重讀《共產黨宣言》

猶記得高中歷史課本里的一句話：《共產黨宣言》的發表，標誌著馬克思主義的誕生。

《共產黨宣言》是所有共產黨人的理論基石、行動綱領與實踐法則。1848年的這一部經典，穿越百年曆史的迷霧，在當今時代依然有著非常重大的指導意義。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重溫歷史，今天就帶領大家重讀《共產黨宣言》。

先說一說歷史背景：

第一，十九世紀四十年代前後，各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紛紛完成工業革命，生產力得到前所未有的大發展。為什麼1840年英國要發動鴉片戰爭侵略我們，就是因為完成了工業革命，資產階級迫切需要更廣闊的原材料產地和市場傾銷地，同時技術進步也能讓艦船武器支援超遠洋作戰。這是經濟基礎。

第二，工業革命中無產階級發展、壯大、成熟，然而工人們的工資待遇、工作條件、生活環境非常惡劣，兩大階級對抗成為社會的主旋律。十九世紀三四十年代，歐洲先後爆發了英國憲章運動、法國里昂工人起義、德意志西里西亞紡織工起義。無產階級迫切需要屬於自己的指導思想。這是階級基礎。

第三，馬克思和恩格斯學習繼承與發揚了德意志古典哲學、英國古典經濟學、法國空想社會主義學說，把他們融會貫通為辯證唯物論、唯物辯證法與歷史唯物主義。這是思想基礎。

上面是我純憑藉回憶手打的歷史背景，然後翻開高中歷史課本比對一下，發現寫得也八九不離十。高中那些東西真是學到骨子裡了，相反大學和研究生學的東西都忘得一乾二淨，也是挺神奇。

言歸正傳，接下來再剖析《共產黨宣言》的全文結構，大家可以比對著原文與我的分析一起來看，我本文寫下的僅僅是我的一家淺見，最終還是希望能夠有拋磚引玉的作用，讓大家都能去讀一讀原著經典。

第一部分：引言。

開頭這一段非常精彩，我直接引用了：

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遊蕩。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聖的圍剿，舊歐洲的一切勢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派和德國的警察，都聯合起來了。

有哪一個反對黨不被它的當政的敵人罵為共產黨呢？又有哪一個反對黨不拿共產主義這個罪名去回敬更進步的反對黨人和自己的反動敵人呢？

從這一事實中可以得出兩個結論：

共產主義已經被歐洲的一切勢力公認為一種勢力；

現在是共產黨人向全世界公開說明自己的觀點、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意圖並且拿黨自己的宣言來反駁關於共產主義幽靈的神話的時候了。

為了這個目的，各國共產黨人集會於倫敦，擬定了如下的宣言，用英文、法文、德文、義大利文、弗拉芒文和丹麥文公佈於世。

第二部分：資產者和無產者。

這些內容只要我們學過高中政治和大學馬原，都很好理解，彷彿這就是理所當然的真理，但在當時這些論述無異於晴天炸雷，歷史的層層迷霧就被這短短幾段話戳破。這一段就是歷史唯物主義與階級史觀的最精闢論述：

“至今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

馬恩首先分析了歷史上的階級鬥爭表現，隨後指出當今時代的新局勢——“但是，我們的時代，資產階級時代，卻有一個特點：它使階級對立簡單化了。整個社會日益分裂為兩大敵對的陣營，分裂為兩大相互直接對立的階級：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

這一段論述充滿了辯證法思想的光輝，馬克思恩格斯首先認可資本主義對於歷史進步和生產力的巨大促進作用——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起過非常革命的作用：譬如科學技術的革新，包含全球大市場的逐漸形成，推動全世界進入工業化的潮流，推翻了宗法血統的封建體制等等。馬克思恩格斯對於資產主義歷史意義的闡述，比所有的資產階級們都要深刻，這就是站在更高的唯物論、辯證法與歷史唯物主義的視角所獲得：

“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機器的採用，化學在工業和農業中的應用，輪船的行駛，鐵路的通行，電報的使用，整個整個大陸的開墾，河川的通航，彷彿用法術從地下呼喚出來的大量人口，——過去哪一個世紀料想到在社會勞動裡蘊藏有這樣的生產力呢？”

但是，辯證法講究一體兩面，不僅僅要談“建設性”，宣言中同樣闡述了資本主義所帶來的種種“破壞性”，下面這一段論述過於經典，我反覆引用過很多次了——

“資產階級在它已經取得了統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園詩般的關係都破壞了。它無情地斬斷了把人們束縛於天然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它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係，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絡了。它把宗教虔誠、騎士熱忱、小市民傷感這些情感的神聖發作，淹沒在利己主義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嚴變成了交換價值，用一種沒有良心的貿易自由代替了無數特許的和自力掙得的自由。總而言之，它用公開的、無恥的、直接的、露骨的剝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蓋著的剝削。”

“資產階級抹去了一切向來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職業的神聖光環。它把醫生、律師、教士、詩人和學者變成了它出錢招僱的僱傭勞動者。資產階級撕下了罩在家庭關係上的溫情脈脈的面紗，把這種關係變成了純粹的金錢關係。”

曾經，資本主義是作為推動生產力、生產關係發展的存在，但是隨著歷史車輪滾滾向前，它們又成為了阻礙的存在。“資產階級的所有制關係，這個曾經彷彿用法術創造瞭如此龐大的生產資料和交換手段的現代資產階級社會，現在像一個魔法師一樣不能再支配自己用法術呼喚出來的魔鬼了。”

於是，資本主義最終的進步性體現在這裡——創造了推翻自己的無產階級。“資產階級用來推翻封建制度的武器，現在卻對準資產階級自己了。資產階級不僅鍛造了置自身於死地的武器；它還產生了將要運用這種武器的人——現代的工人，即無產者。”

這就是偉大的辯證法“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思想：資產階級大大推動了歷史向前發展，這就是對歷史的肯定；但是因為自身侷限性，終究又變成了阻礙發展的元素，這就是歷史的否定；不過資本主義最大的歷史功績，就是創造了一批能夠把他們埋進墳墓、並推動歷史繼續向前的無產階級——這就是“否定之否定”。這一條脈絡，就是《共產黨宣言》第二部分的內容。

現在有些人提《共產黨宣言》，只講前面的肯定資本生產力發展的部分，不講後面的資本阻礙生產力發展的內容，更不講“資本否定自身產生無產階級——最先進、最有戰鬥力的階級”這種貫穿始終辯證法思想的精髓，實在是“半本宣言治天下”，也就是糊弄糊弄沒有讀過經典的人了。

第三部分：無產者和共產黨人

宣言的邏輯是一脈相承的，上面介紹了無產階級出現的歷史必然性與歷史使命，下面就要講到無產階級為什麼必須要有無產階級政黨——共產黨；共產黨的性質、特點和基本綱領是什麼；同時反駁資產階級攻擊共產黨人的種種汙衊；更重要的是最後闡述了黨領導下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的基本思想。

共產黨是無產階級政黨，但並不是所有的無產階級政黨都是共產黨。《共產黨宣言》中明確指出：

“共產黨人同其它無產階級政黨不同的地方只是：一方面，在各國無產者的鬥爭中，共產黨人強調和堅持整個無產階級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另一方面，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鬥爭所經歷的各個發展階段上，共產黨人始終代表整個運動的利益。因此，在實踐方面，共產黨人是各國工人政黨中最堅決的、始終起推動作用的部分；在理論方面，他們勝過其餘的無產階級群眾的地方在於他們瞭解無產階級運動的條件、程序和一般結果。”

類比於曾經英國的工黨等一系列同樣代表工人立場的政黨，我們就可以看出來一些“工人黨”與“共產黨”的區別了：共產黨追求的不僅僅是為無產階級伸張權益，不僅僅是漲工資、多休假、話語權，而是有一個更高的終極目標——“共產黨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論概括為一句話：消滅私有制。”

宣言中繼續闡述這一理念：“資本不是一種個人力量，而是一種社會力量。因此，把資本變為公共的、屬於社會全體成員的財產，這並不是把個人財產變為社會財產。這時所改變的只是財產的社會性質。它將失掉它的階級性質。”

“總而言之，你們責備我們，是說我們要消滅你們的那種所有制。的確，我們是要這樣做的。”針對於這一點，共產黨人自然要與“有產階級”發生最激烈、最全面的碰撞，毫無疑問，消滅私有制毫無疑問等於要了他們的老命，所以“有產階級”也自然瘋狂的向共產黨人潑髒水，為的是他們的既得利益。宣言中駁斥了眾多對於共產黨人的抹黑與誤讀，其中下面這一段尤為精彩：

“有人反駁說，私有制一消滅，一切活動就會停止，懶惰之風就會興起。這樣說來，資產階級社會早就應該因懶惰而滅亡了，因為在這個社會里是勞者不獲，獲者不勞的。”

這段話說得太好了，也非常有現實意義。總有人批評年輕人們“躺平”，然而最“躺平”的難道不是資本嗎？不可否認我們社會這些壟斷巨頭曾經對於生產力的貢獻，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借用壟斷地位來錢更容易：門檻、護城河、殺熟的壟斷收益隨便割韭菜：玩娛樂圈，捧流量明星，製造粉圈邪教，賣給粉絲牛奶；玩金融，讓小額貸深入校園，製造一批“負產階級”；玩社群團購，惦記上老百姓的菜籃子……

如果說年輕人“躺平”的姿勢應該被批判，那麼這些壟斷巨頭們不思進取躺著割韭菜的姿勢要不要被批判呢？

如果說公有制會讓人懶惰，那資產階級社會早就應該因懶惰而滅亡了，因為在這個社會里是勞者不獲，獲者不勞的！

在本節的最後，馬恩先哲對未來的無產階級專政國家提出了一定的設想：

第四部分：社會主義的和共產主義的文獻。

這一部分對當今社會也非常有指導意義，主要是基於“科學的社會主義”立場，來批判“虛假的社會主義”。要知道，資本主義的敵人很多，並不僅僅有無產階級，封建主義被資本主義“革了命”，同樣也是它的敵人。但是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朋友，但終究不是自己，真正的共產黨人不但需要明確“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更要明確“誰是我們自己”。

我在之前的文章裡舉過中國革命的例子：當時中國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底層人民苦難重重、民不聊生，許許多多人為了各種目的走上了反抗的道路。

大家可以看《讓子彈飛》裡的情節，一說大家為啥來了，都是錢，只有張麻子說發給窮人，這就是當時“反抗者”群像的真實寫照，許多人不知道共產主義為何物，不知道“革命”與“造反”有何不同，不知道“再造一個新中國”的偉大意義，根子上還是一個嘯聚山林的綠林好漢。

首先不要簡單的認為“肅反”是錯誤的。肅反的全稱是“肅清反革命分子”，一個信仰馬克思主義的列寧式組織的政黨，肅反是保證組織戰鬥力、革命純潔性的必要條件。《水滸傳》就生動的展示給我們了——造反的門檻是很低的，造反眾人是心懷鬼胎的：有的是替天行道，有的是路見不平，有的是走投無路，有的是官逼民反，有的是體制內提升自己議價能力的……更絕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錢來的，像張麻子這樣發給窮人的少之又少。

如果不肅反，下場就是像梁山泊這樣，被投機分子充斥進組織內部，最後只能走右傾投降主義一條路。所以不要被嚶嚶作態的文人墨客帶了節奏，他們不滿“肅反”因為他們就是被肅反的那部分。毛主席說得好，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革命隊伍必須要肅反。

但是，“肅反擴大化”是錯誤的。要區分這兩個概念，肅反是必須的，但肅反往往會擴大化，這是列寧主義政黨難免的症候。在歷史上，肅反擴大化給我黨我軍帶來了嚴重的損害，發生了眾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無數優秀的革命戰士，沒有倒在敵人的屠刀下，卻成為自己人槍口下的冤魂，讓人扼腕嘆息。

我在講女權問題的時候就說，我旗幟鮮明的支援女性踐行自己的權益，但同時我反對一些“虛假的女權”：比如“消費主義女權”——認為買買買才能實現女性價值；比如“精英主義女權”——瞧不起勞動婦女，講女權是為了抬高自己身價；比如“極端主義女權”——所有男人都是垃圾，天下男人死一半。但是很多女同胞們不理解，覺得現在男人對女人都這麼苛刻了，女人為什麼對自己人也要如此苛刻呢。

但《共產黨宣言》可能會給你們一些啟發：在別人還沒拿我們動刀子之前，我們先拿自己人中的害群之馬開刀了，這樣的革命隊伍才有戰鬥力。

那麼這些“虛假的社會主義”有哪些呢？《共產黨宣言》中重點談了三大類：第一，反動的社會主義。這其中又分為三類：封建的社會主義、小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德國的或“真正的”社會主義。

比如我之前文章中提到的教皇，就有一部分“封建社會主義”的色彩。當然，現階段教皇可以算作是統戰的物件，但是唯物主義者反對宗教的立場是一以貫之的。宣言中對於封建社會主義的論述尤為精彩：

“這樣就產生了封建的社會主義，半是輓歌，半是謗文；半是過去的迴音，半是未來的恫嚇；它有時也能用辛辣、俏皮而尖刻的評論刺中資產階級的心，但是它由於完全不能理解現代歷史的程序而總是令人感到可笑。為了拉攏人民，貴族們把無產階級的乞食袋當做旗幟來揮舞。但是，每當人民跟著他們走的時候，都發現他們的臀部帶有舊的封建紋章，於是就哈哈大笑，一鬨而散。”

第二，保守的或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

資產階級中的一部分人想要消除社會的弊病，以便保障資產階級社會的生存。因為資本主義發展到一定階段，就是會透過定期的經濟危機來釋放固有矛盾，同時大資產階級與小資產階級，金融資產階級與實業資產階級之間也矛盾重重。於是有一些資產階級就會以“社會主義者”的面貌出現。這一部分人包括：經濟學家、博愛主義者、人道主義者、勞動階級狀況改善派、慈善事業組織者、動物保護協會會員、戒酒協會發起人以及形形式色色的小改良家。這種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甚至被製成一些完整的體系。

我們來看看馬克思與恩格斯犀利的諷刺：

“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只有在它變成純粹的演說辭令的時候，才獲得自己的適當的表現。自由貿易！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保護關稅！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單身牢房！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這才是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唯一認真說出的最後的話。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就是這樣一個論斷：資產者之為資產者，是為了工人階級的利益。”

以後誰再說“資本家養活了無產階級”“商業是最大的慈善”，就把這一段糊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