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某中院通知我11月6日召開庭前會議，11月7日正式開庭。我被這種操作震驚了。
這實際是一個涉及民間借貸的案件，源於一些欠錢不還的債務人的控告。掃黑除惡以來，這種債務人控告債權人的情形非常普遍，該案2020年時是作為涉黑案件偵辦的。指居期間債權人被羈押在某酒店，幾乎都遭受了殘酷的刑訊逼供。2021年該案移送到檢察院時，還是戴著黑帽子，在我們團隊的艱苦努力下，2021年8月改成涉惡起訴到法院。
然後，從2021年8月到2023年8月這整整兩年間，我們辯護人既沒有收到開庭通知，也沒有收到延期通知，所有人被羈押在長沙看守所，這個案件就像被人遺忘一樣。無獨有偶，我們2021年在山西太原的一個涉黑案，開完庭至今也兩年了，既無判決，也無延期通知，所有人被羈押在看守所，也像被人遺忘一樣。這樣的司法，我實在看不懂。
回到長沙案，這兩個月裡，斷斷續續也開了庭前會議，庭前會議爭議也非常大。庭前會議，辯護人提出了很多申請。比如關於管轄異議，辯護人對該案被人為拆分為兩個，主犯在中院審，而從犯在縣院審表示不理解。不管哪個先審或先判，都直接導致另一個案件的辯護無效，而且完全架空了二審終審。再比如關於非法證據排除，明明具體的啟動排非的線索，檢察院死活不肯調訊問的同步錄音錄影，竟然說那是秘密！
我不理解，那麼多被告人在庭上聲淚俱下控訴在指居期間遭受的各種酷刑，有明確時間、地點、人物、方式，按照規定足以啟動排非，調閱同錄本應順理成章，為何阻力如此大？我在《調取監委同錄有多難》一文中曾說過，排非必然涉及到調取同錄，且允許律師閱卷。南昌案件幾十張光碟，我們看了三天同錄，綿陽案件九百多張光碟，我們看了一個月，都發現了大量筆錄與同錄實質性不一致的地方。長沙案拒絕調取同錄，是怕我們發現太多問題嗎？
弔詭的是，原本同一個案件被分到長沙縣院的，部分辯護人早就拿到了被告人的同錄並允許複製。既然是秘密，為何這些被告人的同錄不僅可以調還允許複製？如果不是秘密，為什麼中院的被告人的同錄連看都不讓看？這邏輯如何一致呢？不調同錄，不啟動排非，這庭還怎麼開？我2021年時在某領導案頭親眼見過湖南省檢關於此案的紅標頭檔案的，當時看了好幾遍，說幾位被告人的外傷都跟刑訊逼供有關，要求啟動排非，兩年過去了不算數了？
為什麼我會震驚於11月6日召開庭前會議，11月7日正式開庭這種安排，因為這樣的時間安排不僅顯示出法院沒有排非的誠意，甚至連庭審也可能會是走個形式。11月6日我早就被通知了遼寧省朝陽市的開庭，在反覆要求長沙避開後仍被安排同一日，擺明了不想讓我參加。而庭前會議次日就正式開庭，意味著根本不會對我們提出的申請進行認真對待，強行推進開庭，前景不容樂觀。這樣的時間安排，就是赤裸裸地連表面樣子都不想裝了。
我一直認為，庭前會議是測試正式庭審的晴雨表。庭前會議本來就是為了解決庭審的一些程式性事項而設，是為了保障庭審的順利進行，提前處理會導致庭審中斷的事項。如果不願召開庭前會議，或者庭審會議走過場，那正式庭審肯定不可能如願，甚至結果預定了。申請調取證據，不調，申請證人出庭，不準，排非，不排，重鑑，不鑑……後面還會有好果子吃嗎？所以，我通常都會在庭前會議中提出關於管轄、調證、排非等十餘項申請，一方面為正式庭審做好充分準備，另一方面也測試合議庭的態度。
我代理的案件，基本上都有庭前會議，甚至有的庭前會議不止一次。而且，有些庭前會議確實解決了一些問題，取得了較好的效果。但也有的庭前會議，完全變成了走過場。比如山西呂梁市離石區那個放火案，上午庭前會議，下午開庭，儘管開庭效果很好，但結果卻很不理想。比如河北衡水棗強法院雖開了庭前會議，但一直不提供同錄，其他申請也不予處理，讓人感覺像沒有開。而西安某中院的那個受賄案，則根本不願召開庭前會議！
庭前會議，我們習慣上不叫做開庭而叫做開會。既然是封閉式的會議，就要有提出問題並解決問題的誠意。我在《刑事案件法院為何要召開庭前會議？》中曾說，“庭前會議，是體現程序正義的一個制度設計。庭前會議走過場，正式庭審肯定走過場。”無數次的司法實踐都在驗證著我的這個判斷。什麼事，都怕認真二字。而現在，很多案件都變成“認認真真走過場”。我看每一個被告人在法庭上幾乎都會說，相信法院的公平公正，但能否實現，都體現在這些細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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