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財經》特派香港記者 焦建
編輯 | 蘇琦
96歲的李嘉誠旗下長江和記實業有限公司（0001.HK，下稱“長和”）宣佈出售港口等業務後，交易成立邏輯及後續影響為何，正在中國香港特區乃至全球航運及金融圈引起熱議。
作為中國香港特區的老牌巨型企業，長和多年來一直以投資嗅覺敏感而著稱。其近些年來在相關市場中的買賣及資本運作，亦因此備受關注。
因此，儘管長江和記集團聯席董事總經理陸法蘭在相關新聞中表示“這項交易是純商業性質，與近期關於巴拿馬港口的政治新聞完全無關。”但市場仍有不同解讀，即港口及相關業務作為長久的“下蛋金雞”，不會在沒有其他考慮下輕易出售。
整體而言，長和方面公佈的此次交易將由兩部分組成，即分別出售和記港口持有的巴拿馬港口公司90%股權（“巴拿馬交易”），以及其附屬公司與相關公司持有的80%有效控制權益（“和記港口交易”）。此次和記港口出售資產連同巴拿馬港口在內的總企業價值，已協議為228億美元。
前者容易讓市場產生聯想。因地處中美洲的巴拿馬運河被美國視為外貿及資源運輸命脈，特朗普此前曾稱要收回該運河，被認為將給巴拿馬政府及運河相關經營者帶來壓力。
更值得關注的或許是後者。從細節來看，後一部分交易內容包括其位於全球23個國家43個港口擁有、運營、發展的共199個泊位，連同所有和記港口的管理資源、營運業務、貨櫃碼頭系統、資訊科技及其他系統，以及其他涉及用於控制和運營有關港口的資產。
在和記港口出售的資產中，將不包括任何和記港口的信託股權，即該信託在中國香港、深圳和中國華南地區營運的港口，或任何在中國的港口。簡言之，除僅保留內地及香港的部分，長和方面將沽清其數十年來才搭建起的全球性港口及相關業務體系。
在這些相關業務當中，因大部分港口所在地都不牽涉政治局勢。因此摩根大通方面公佈分析指出，有可能最初只處置巴拿馬港口，之後才發展為全盤出售。
在中國香港特區開展業務的多家大型外資金融機構也普遍認為：長和此次出售港口業務屬於意料之外，但因相關交易的作價太過於有吸引力，其實也部分反映出其善價而沽（即只要價錢合適，任何出售皆有可能）的管理哲學。
長和方面已在相關公告中透露稱：在調整了少數股東權益以及和記港口償還長江和記的貸款後，預計此交易將為長江和記集團帶來超過190億美元（約1482億港元）的現金收入。
相關交易完成後，長和方面預計將由原本淨負債超千億元轉為淨現金狀態，或會為派發特別息提供空間，也可能會為下一步的投資儲備資金。圖為作為長和總部的長江集團中心外景。焦建/攝
除消除因巴拿馬運河問題懸而未決所可能帶來的後續影響，作為一筆賬上增值的買賣，這筆交易的現金收入，也將給長和帶來多重商業影響：
首先，值得關注的是價格。截至2023年底，長和方面的相關港口業務擁有資產126億美元及負債40億美元，這意味著此次公佈的交易作價較資產價值為高。
按照初步估算，此次交易的相關作價，相當於其EV/EBITDA約11至13倍左右，高於同業平均的9倍至10倍。
所謂EV/EBITDA，其中文名稱為“企業價值倍數”。其中，EV是企業價值的英文縮寫（Enterprise Value)，其由市值加總負債減去總現金得出。
在此基礎上，併購方用市價併購一家公司後，雖可取得公司的資產，但同時也需承擔原公司的負債，可理解為併購一家公司的成本。而分母EBITDA即稅前息前折舊攤銷前的獲利，則可用來衡量該公司的獲利表現。
與採用股票市值進行公司價值估算相比，採用企業價值倍數方式可以讓高稅率、高資本支出的公司不容易被忽視或低估，可以減少評估誤差。
研究長和此次港口相關交易的規模，其出售業務佔集團的EBITDA比例約為13%。交易完成後，其港口業務佔集團的EBITDA貢獻被相關研究指出可能會由15%降至僅1%。
與之相比，長和方面目前盈利貢獻最多的是基建業務，2024年上半年佔比28%，電訊及零售分別佔22%及14%。
這其實也在業界內引發了經營港口是否仍然划算的討論。從宏觀趨勢來看，近年來受全球化出現阻力影響，全球一些航線及港口的生意持續火爆，但也有一些地區的業務受到影響。與其分門別類進行挑選，“打包出售”還能賣出相對高價，在商業邏輯方面其實也被認為是成立的。
資本市場對此亦有反應。在相關訊息公佈後，包括摩根大通、中信里昂及美國銀行均給出了“優於大市”及“增持”等評級。長和股價則在3月5日裂口高開近一成半後，升勢進一步擴大，全日升近22%，創下了過去近30年來最大的單日升幅。
以中信里昂為例：其給長和開出的目標價為61港元，並給予了“優於大市”評級，指出此次訊息有助提升其資產淨值，估計可向股東返還更多資金，並令長和轉為淨持現金。
截止3月6日下午《財經》記者發稿，長和股價繼續上漲9%以上，最高52.95港元，市值一度超過2000億港元。
其次，在相關交易完成後，長和方面預計將由原本淨負債超千億元轉為淨現金狀態，可能會為派發特別息提供空間，也可能會為下一步的投資儲備資金。
就前者而言，長和近年來的派息與否並無定論：十餘年前，其在出售零售資產時曾派特別息；1999年，其將英國電訊業務以千億賣出時曾派紅股；2020年，其出售歐洲電訊塔資產時，大部分回籠現金用於還債，並未派特別息；同年，其以約910億港元出售歐洲發射塔資產時，也並未派特別息，而是將部分款項用作回購。
就後者而言，香港當地近日亦有多家媒體報道稱：長和及其子公司日前曾接洽英國某水務及垃圾處理公司，其交易價格可能也會超過千億港元。
對於此次交易及中國內地及中國香港企業的對外投資，外交部發言人林劍在3月5日主持例行記者會並在回答相應提問時表示：對有關商業交易不予評論。此前，香港特區政府已就有關香港公司運營有關港口問題作了回應。
“作為原則，我想強調，中方支援包括香港特區企業在內的本國企業赴海外投資興業，各國都應為相關企業提供公平公正的環境，我們反對在國際經貿關係中濫施脅迫施壓手段。”林劍指出。
責編 | 楊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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