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吃煤塊,看史料:不是莫言造假,而是有人剛吃了幾天飽飯

莫言吃煤塊,看史料:不是莫言造假,而是有人剛吃了幾天飽飯

 防走失,電梯直達安全島報人劉亞東A 


來源:書寫者
作者:誰家水調唱歌頭
網上常見有人說,莫言記載小時候吃煤塊,煤塊還能吃?可見是假話。
還有人說,莫言說小時候沒照過相,可他老家掛著他小時候的照片。
又有人說,莫言自稱小時候沒有褲子穿,一個半大小子光著腚到處亂跑?他小時候的照片,明明穿著褲子,可見莫言撒謊!
這些都成了莫言撒謊的“證據”。
照相,從魯迅的青年到九十年代,一直是有儀式感的大事,而且是城裡人獨享的,衣服要光鮮,頭髮要順溜,形象要端莊。莫言這張照片,是照相的到農村學校給大家拍,那老棉襖的正面板結著鼻涕口水加米湯。我小時候就是這副尊榮。給我拍這樣一張照片,我能當回事才怪。莫言記不住,誰能記住?
關於衣服,並不遙遠的過去,縣裡到農村去訪貧問苦,進入老鄉家,老鄉蜷縮在被窩裡不出來。村幹部小聲說,他們家只有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
2021年的扶貧攻堅劇《山海情》,寫西海固的事,哥仨一條褲子,那背景可是九十年代。
莫言七八歲以前沒褲子穿,太正常不過了。那難道冬天也不穿褲子?廢話,不穿褲子得凍死,莫言既然沒有凍死,冬天一定有褲子。
不要說莫言,我上小學的時候,那已經是70年代末,冬天零下二十度,小夥伴的鞋子,腳後跟上一個窟窿。他走路時一條腿只能踮著腳,腳後跟不敢沾地。
你說他穿鞋了嗎?穿了,可是那還是鞋嗎?!
關於吃煤塊,莫言是在《吃相難看》中記載的:
冬天,學校里拉來了一車煤,亮晶晶的,是好煤。有一個生癆病的同學對我們說那煤很香,越嚼越香。於是我們都去拿來吃,果然是越嚼越香。一上課,老師在黑板上寫字,我們在下面吃煤,一片咯咯嘣嘣的聲響。老師問我們吃什麼,大家齊說吃煤。老師說煤怎麼能吃呢?我們張開烏黑的嘴巴說,老師,煤好吃,煤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香極了,老師吃塊嚐嚐吧。老師是個女的,姓俞,也餓得不輕,臉色蠟黃,似乎連鬍子都長出來了,餓成男人了。她狐疑地說,煤怎麼能吃呢?煤怎麼能吃?一個男生討好地把一塊亮晶晶的煤遞給老師,說老師嚐嚐吧,如果不好吃,您可以吐出來。俞老師試探著咬了一小口,咯咯嘣嘣地嚼著,皺著眉頭,似乎是在品嚐滋味。然後大口地吃起來了。
在人們的常識裡,煤肯定不能吃,莫言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記憶有問題:
這事兒有點魔幻,我現在也覺得不像真事,但毫無疑問是真事。去年我探家時遇到了當年在學校當過門房的王大爺,說起了吃煤的事。王大爺說,這是千真萬確的,怎麼能假呢?
另一個常識告訴我,草根、樹皮、橡子麵、觀音土,這些既然都啃都吞,煤塊有什麼不可能被小孩咬上幾口?
還有,這不過是小孩一時妄為,那些鑽在地下一千米的煤礦工人,他們豈不是天天都在“吃煤”?
先不要說什麼煤不能吃,不能吃也吃了,這才是現實。這一點作家也寫到了,參看路遙《平凡的世界》。
明明“吃”到連痰都是黑的,“吃”到矽肺咳嗽不止,還說我從來沒有嘗過煤的滋味,那才是地地道道的謊言呢。
我看到一本《高密縣糧食志》,發現1960年高密縣糧食產量銳減。19563.1億斤,年景甚好,19571959年都在2.8億斤左右,1960年只有1.8億斤,少了整整一個億。
農村是有糧油徵收任務的,這就是農業稅。1959年以前,高密縣糧食徵收都在6000萬斤上下,1960年銳減到5195萬斤。但徵收的品種,1960年徵收小麥最多,是歷年最高的,達到3184萬斤,1959年是2000萬斤,19611962年都只有1000萬斤。這說明高密在1960年,是為全國作了貢獻的。
1960年高密縣農業人口50萬,刨去徵收的糧食,1960年人均餘糧260斤,人均每天7兩。
同是這本書記載:196111日,將1960年徵收的過頭糧80萬斤,退回生產隊。
這一年,還發生了在路上劫糧案件,城裡的中學生全都轉由生產隊供應口糧,“壓縮城鎮人口”。
糧荒不是水龍頭的自來水,自來水家家都有,擰開就有,均勻分佈,千萬不要以為每家、每天、每人都有7兩糧食。斷糧幾天以後,再給我搬來幾囤子糧食,我也用不著了。
困難時期,各地想方設法為國分憂,與想方設法讓當地百姓吃飯,這並不矛盾。莫言講到一件事,1960年,湖北只剩一天存量,恰好長江中路過一條運糧船,那是去上海的。湖北省委書記王任重下令把這條船給攔截了,此事讓總理勃然大怒。(《莫言演講集3195頁)
可以看到當時的形勢就是嚴峻,從一國總理,到地方官,到農村孩童莫言,操心的都是吃。
飢餓是人類最原始的恐懼,它甚至凝固到我們的風俗之中。
想想吧,為什麼北方地區普遍有個風俗,就是吃飯的時候女人不上桌,我覺得這種對女人的歧視是後來形成的,原始的用意,是先保證壯勞力的體能。南方可能不同,我記得小時候看過沈從文小說改編的電影《湘女蕭蕭》,驚詫南方的女人太能幹活了。
東北等地還有個習慣,就是冬天吃兩頓飯,因為冬天沒農活,尤其是東北日短夜長。是冬天人們不餓嗎?根本不是,是為了省糧食!不幹活少吃!忙時吃幹,閒時吃稀。試問今天東北農村還有人吃兩頓飯嗎?即使有也是為了減肥吧?
還有,河南為什麼在吃席上給客人端酒?還不是因為酒太少見了嘛,緊著客人喝。今天我對這一風俗非常尊重,當然,不喝是不喝的事。
人是健忘的,60年代出生的人,聽40後講的事,紛紛表示不信;80後又不再相信60後,現在輪到80後不被相信了:說什麼呢,都是你們編的!
文學也是歷史。史書記載的都是大事,但是人的所思所想,人的歡愉恐懼,人的心路歷程,史書都沒有。文學填補的就是這個空隙。所以朱自清說,文學是人類情感的歷史。
這情感的歷史可能比正規的史書還要真實。一個安史之亂,新舊唐書、《資治通鑑》都無法替代杜甫的“三吏三別”。
但是有些人不願意喚起這種記憶,他們既不去了解歷史,又不會去看小說,他們更願意遺忘,美其名曰這叫“向前看”。
所謂的敗家子,是指小戶人家的,大戶人家的敗家子叫紈絝,叫膏粱,叫何不食肉糜,《白鹿原》裡的白孝文和高衙內其實是一樣的,他們都健忘:剛吃了三天飽飯,就不知道自己姓啥。
他們胡吃海喝,他們鋪張浪費,他們對糧食全無敬畏,莫言據此寫《酒國》,他們竟然大罵莫言,奇怪不?
作家才是真的“向前看”,他們善於提醒人們,別胡作,他們的文字是警世之鐘,可是那些小時候同樣窮得叮噹爛響的人們,卻大罵作家。
這叫精神的貧窮,是一切貧窮的根。
如果像蔡偉那樣,“恨不得宰了”莫言,將來蔡偉們如果突然窮了,還有誰替他們說話?記住,由富到窮,只需一步。把大象關冰箱,還需要三步呢!
不信你看看,昨日剛剛貸款,今天突然降薪,如此跌宕人生,豈不是隻需一步?
我可以負責任地講,所有這些,作家都寫到了,只不過人們平日沒有注意、沒有化作生活的思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