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都在吃的減重神藥，真的能無痛瘦身嗎？

不久前，著名的製藥公司諾和諾德在中國上市了首個司美格魯肽的口服版本“諾和忻”。而幾乎與此同時，禮來中國也正式宣佈替爾泊肽注射液“穆峰達”正式在中國上市。作為全球最有潛力的市場，這兩大製藥公司紛紛佈局中國市場。

如果你沒聽說過司美格魯肽的大名，那肯定聽過讓好萊塢無數明星名人成功瘦身的“瘦身神藥”。2023年初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聲稱依靠司美格魯肽和節食，一個月減掉了二十多斤，讓司美格魯肽一下子名聲大噪。

去年聖誕節，馬斯克又在社交媒體平臺上分享了一張自己裝扮成聖誕老人的照片,並配文“Ozempic Santa”，不過這次他表示比起之前他愛用的諾和諾德的Wegovy，他更愛禮來公司推出的Mounjaro，因為這款產品的副作用更小，不會讓他“像《辛普森一家》裡的巴尼一樣放屁和打嗝”。

雖說很多名人都被懷疑使用了“減肥神藥”，但像馬斯克那樣直接承認的名人並不多（畢竟靠毅力節食和鍛鍊聽起來勵志多了）。然而如果你稍加留心就會發現，這幾年好萊塢的男男女女們，紛紛瘦了下來。比如打雷姐Lana Del Rey，短時間大變活人。

從上世紀80年代發現並識別出具有生物活性的GLP-1 可觸發胰島素分泌，到2017年12月獲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批准作為降糖藥物應用，不過短短幾年，司美格魯肽就從降糖藥登上了“減肥神藥”的神壇。美國《時代》週刊稱，根據預測，到2030年，大約10%的美國人將服用這些藥物，這類藥物的銷售額將超過1000億美元。對這些藥物的需求已讓諾和諾德及其競爭對手禮來成為了全球最大的製藥公司，股價和市值也翻了幾千倍，禮來公司的市值甚至還曾經超越特斯拉進入了全球前8。

司美這類降糖藥是如何減肥的？它們可以透過啟用 GLP-1 受體，以葡萄糖濃度依賴的方式促進胰島素分泌，抑制胰高糖素分泌，延緩胃排空而增加飽腹感，並透過抑制下丘腦攝食中樞的作用而抑制食慾，從而達到降糖減重的效果。簡單粗暴地說——就是讓人感覺不到餓，自然減少進食量來減輕體重。

有趣的是，如果你開啟外賣軟體搜尋“諾和忻”，發現居然如此便捷就能買到這種處方藥，和買炸雞的難易程度相當。如果不是我曾經吃過這類藥物，作為長期想要控制血糖和體重的我來說，真的太誘人了。

早在兩年前，一位朋友告訴我透過口服司美藥物，體重一個月掉了18斤，讓我非常好奇。彼時國內口服版本還未上市，醫院注射版本又讓我感覺有點難以操作，於是透過他介紹給我一位網路上的“賣藥人”，出售日本版的口服司美格魯肽片。但是朋友特別叮囑我，如果心情不好就別吃，“因為這個藥會讓人抑鬱”。

在這之前我已經與減肥“搏鬥”多年，因為胰島素抵抗和血糖偏高（血糖常年在標準上限值），我的減肥之路尤為坎坷。吃同樣的食物，讓我比別人更容易發胖，而且血糖的波動讓我很難控制對碳水和甜食的渴望。

在朋友推薦給我如此“神藥”之前，我早已在網路聽過司美的鼎鼎大名了，而且口服版本比起給自己肚子扎針的方法，聽起來要無害無痛得多，瘦下來也許會改善我的胰島素抵抗吧？於是我幾乎毫不猶豫就訂購了一個月的藥，並且得以進入客戶交流群。

在這個交流群裡，大家會分享吃藥的感受和效果。讓我印象深刻的有兩類人，一種是經常需要應酬、體重超標的中年男性，我依然記得一位大哥在群裡驕傲地分享自己天天喝大酒吃燒烤，一個月還瘦了21斤。還有一類就是在我看來體重完全正常的年輕女性，比如身高165cm，體重100斤出頭，體重BMI<18，想靠這個藥小基數減肥瘦到95斤以下。

日本版口服司美和國內上市的版本一樣分為三個規格，3mg、7mg和14mg，考慮到司美最大的副作用是會對胃腸道產生影響，比如腹脹、腹痛、便秘甚至嘔吐等，所以一開始為了適應從3mg開始吃，然後慢慢增加劑量，過渡到7mg和14mg。賣藥人叮囑我吃藥期間吃東西不用忌口，不過不能喝酒，會影響效果，並且剛開始的時候不要運動，我猜是怕導致低血糖或加重腸胃不適。

我開始每天吃藥+記錄體重的生活，第一天就能感覺到食慾下降，可以隨心所欲吃以往愛吃但是不敢吃的食物，心中還是充滿了欣喜。也許是因為劑量不太大，所以腸胃不適的感覺並沒有很明顯。

一週後開始過渡到7mg的劑量，食慾下降的反應更明顯了，一盤以往愛吃的菜擺在面前，吃到嘴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彷彿是許久未見的愛人，腦海裡全是美好的回憶，結果見面後發現是在想象中把對方過度美化了。“這個東西我以前真的那麼愛吃嗎？它真的有那麼好吃嗎？”從這個階段開始，只要吃的東西稍微油膩一些，就會頻繁跑廁所。

飯量斷崖式的下降，感覺飢餓的神經被人掐斷了。有過減肥經歷的人都知道，最難忍受的就是飢餓，最難鬥爭的就是食慾，這個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最難打的怪給打敗了，簡直就是“無痛減肥”，所以對於超重或者因為其他疾病有減重需求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福音。

一個月後，我的體重從最開始的57KG到了最低的時候52.6KG，第四周體重停止下降在52～53KG的區間徘徊。肉眼可見的效果，讓我再續訂了一個月的藥量，因為體重出現了平臺期，賣藥人給我把劑量提高到了14mg，並且讓我加大運動量。

第二個月，我對正常的一日三餐更提不起興趣，米飯吃一口，菜吃兩根，如果不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徵，完全不吃好像也沒什麼關係。曾經擔心血糖而不敢碰的奶茶和甜食，現在覺得也無所謂了，反正正餐也吃不下，熱量都留給曾經想吃而不能吃的東西吧（雖然其實也吃不下太多）。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開始出現大量脫髮，每天起床枕頭上看到的頭髮可以用恐怖來形容。洗頭的時候更誇張，需要中途清理堵塞下水道的頭髮。我在網上搜索是否有同樣脫髮問題的朋友，發現並非普遍現象，但也不在少數。除此之外，還有人會出現記憶力減退、脾氣暴躁、抑鬱等問題，每個人出現的狀況都不大相同。

不知道是脫髮的恐慌影響了我，還是藥物本身的問題，我開始頻繁早醒，每天早晨4點多就會醒來。睡不著的我熬到六七點鐘，睏意會再度襲來，睡完一個回籠覺後再起來，整個人還是很乏，整天面如菜色。

也許你聽過“司美臉”（Ozempic Face），這是一種因為快速減肥導致面部憔悴和皮膚鬆弛現象。不過準確來說這不是司美格魯肽的直接副作用而是體重快速下降的副作用。其中比較出名的有好萊塢男演員Scott Disick，據說他因為過度服用Ozempic導致面容消瘦和狀態不佳去尋求醫生的幫助。

我很清楚脫髮和睡眠問題與吃藥肯定脫不了干係，沒有醫生指導用藥，也沒有均衡的飲食，營養不良導致脫髮。第二個月我的體重終於從52KG的關卡，掉到了51KG。賣藥人極力勸說我吃滿8個月，說這樣才能把瘦身成果鞏固，但是我害怕8個月後我頭髮掉光，人也要掛掉。我決定停藥。

停藥後我每天長時間地打嗝噯氣，餓著的時候打嗝，吃飽了也打嗝，胃裡好像有排不完的空氣。於是去做了一次腸胃鏡，結果顯示我有萎縮性胃炎。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的飢餓和不正常飲食導致的，總之胃先掛了。

停藥後的第一個月，食量和吃藥前相比依然小很多，可以理解，因為胃都餓小了。體重從51KG回到了最高52.5KG。到了第二個月，體重回到了最高54.7KG。停藥後的半年後體重終於回到了吃藥前的56KG，我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我又回到了控制飲食和健身的生活，因為專業的內分泌醫生評估我不需要藉助司美來減重。我學習如何健康飲食，但是偶爾一頓不健康的甜食會讓我感覺很幸福，是一種獎勵。不用太苛責自己，也不用太計較體重的細微變化。

在網路上，停藥後體重反彈的人比比皆是，很多人甚至比吃藥前更胖。如果把司美格魯肽這類藥物當作自己吃炸雞喝啤酒的“免死金牌”，那麼停藥後反彈幾乎毫無懸念。短短兩個月的服藥經歷讓我明白一件事，除非我能改變自己的飲食和生活習慣，否則想要維持體重，我只能終身服用這類藥物，並且永遠與副作用相伴。

我也終於理解一開始朋友說的，如果抑鬱千萬別吃。因為在吃藥期間的正反饋除了體重秤上的數字變化，幾乎再無其他。從心理學角度來看，慾望和樂趣緊密相連，當人失去慾望時，樂趣也會隨之減少。當我面對美食毫無興趣，雖然我保持了體重，但是我也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快樂，更何況這些食物能滋養我的身體、頭髮和指甲。

在馬斯克從Ozempic轉投Mounjaro懷抱的這段時間，你能明顯看出他曾經下去的肚腩又悄悄出現了。因為他對甜食尤其是甜甜圈非常狂熱，曾在社交媒體上透露自己每天早餐都要吃一個甜甜圈。不過出於健康需求，不久後他說自己改為每天吃0.4個甜甜圈，因為大腦會四捨五入將其量化為0。

有趣的是馬斯克的母親梅耶·馬斯克是一名註冊營養師，擁有營養學學位，也是美國營養與飲食學會的研究員。人們可能會認為，這位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可以請最專業的減肥和營養團隊，選擇更健康、均衡的飲食，但是她曾在 2020年參加某次播客中宣稱：“我寧願吃美味的食物，過更短的一生。”

正如我們之前說的，司美這類藥物是透過延緩胃排空而增加飽腹感，並透過抑制下丘腦攝食中樞的作用而抑制食慾，從而達到降糖減重的效果的，所以對於沒有飢餓感也還是忍不住吃的人，可以說幾乎是沒什麼效果的。

但是，司美類藥品對於肥胖患者或與體重相關的合併症，比如高血壓、二型糖尿病、血脂異常等人來說，是非常有益的。與超重容易導致的心臟病、中風和二型糖尿病以及其他相關的癌症相比，司美類藥品的副作用就可以忽略不計了，畢竟兩權相害取其輕。

美國演員及編劇Harvey Fierstein透露自己因為服用Zepbound成功減重55kg，“人們不理解，發胖並非個人選擇。這是身體出現了失調，而（減肥藥物）能讓身體恢復正常。這種藥物真正與眾不同之處在於，它讓我感覺自己不是在節食，而是像個正常人。我可以和朋友出去吃晚餐，不用把桌上的每片面包都吃光，吃完晚餐後也不會非要去吃冰淇淋。”停藥後他又胖回來7KG，然後體重基本保持穩定。

透過司美類藥物，肥胖人群的減肥過程可以更加輕鬆，極大地減輕了餓得快、吃得多、需要抑制食慾的痛苦。減肥期間如果能改善自己的飲食和生活習慣，停藥後減肥效果也能得以保持。

但是，不管在國外還是中國，司美格魯肽成分的藥物常常被達不到使用標準的人濫用於減重，甚至真正的患者都搶不到藥。按照規定，用於長期體重管理的司美格魯肽注射液諾和盈是針對超重人群，比如身體質量指數（BMI）≥28kg/m²，或 BMI≥24kg/m² 且伴有至少一種與體重相關的合併症（如高血壓、2 型糖尿病、血脂異常等）的成人患者。但是因為現在藥物很容易得到，很多兩項指標都沒有達到的健康人群在沒有醫生指導的情況下也透過這類藥物來減肥。

除了最常見的腸胃反應等副作用，一般來說有甲狀腺髓樣癌既往史或家族史，以及有 2 型多發性內分泌腫瘤綜合徵的患者不能使用該藥。這是因為在齧齒類動物實驗中，司美格魯肽可引起甲狀腺C細胞腫瘤，不過在針對人類的臨床試驗中還沒發現關聯。但是考慮到現在中國人非常常見的甲狀腺結節、橋本病等問題，國內不少內分泌醫生對於甲狀腺有問題的病人服用這類藥物還是持謹慎態度，所以更說明這類藥物的服用更要遵從專業內分泌醫生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