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人物》一年中最慷慨的「一天」

除夕又至，按例，《人物》編輯部來給大家送禮了。

今年的主題是「一年中最難忘的一天」。據編輯部同事們反映，這是一個有些抽象的主題：要麼難忘的日子不勝列舉、難以擇一，要麼頭腦空白，「過去的日子通通想忘記」。

不過，排除掉選擇困難症與賭氣式的沮喪，細想一年365天，每個人總有那麼一個真正難忘的日子——一次酣暢淋漓的運動、一場意外之喜、一段閃現的回憶、一陣偷閒且無所事事的時光……都有可能構成這個日子。能記下這些日子，是一件幸事，因為感知本就是一種幸運。

所以，在聽我們講述難忘之日的同時，請接受我們同樣精心選擇的禮物。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擁有強的感知力，捕捉並記住日常中所有撥動人心的一切。

策劃｜《人物》編輯部

身處遠方的「一天」

「世界沒有盡頭」

@張寒

在非洲旅行的最後一天。非洲五大獸盡數看完，茫茫的稀樹草原也看倦了。

本以為是收尾的平淡的一天。懶洋洋地癱在車上，看著象群從車前穿過。突然，一隻成年象發出了響亮的嘶鳴，號角一樣尖銳。它衝向草叢，攆出了兩隻豹子。雙方對視了一會兒。大象幾次追擊，把豹子追出了狗的即視感。

原來豹子害怕大象。

再往草原深處開。一群越野車圍得滿滿當當。我們的嚮導左右騰挪，擠進了視野最好的行列。

一隻獅子身邊躺著被啃了一半的角馬。幾隻鬣狗，遠遠的，呈扇形四散排列。像是靜止的畫面，獅子不動，鬣狗不動。我們這些坐在越野車上的遊客也不動。草原把我們也包了進去。在這個動物世界裡，觀看的我們也成了事件的一環。

獅子一點點退進草叢裡，看起來像是離開了，但只不過是身子一歪，被雜草擋住了。留下的角馬屍體像一面旗幟。鬣狗們騷動起來。一隻膽大的幾經猶豫蹭過來，上來就啃。後面的也按耐不住地越來越近。

獅子突然竄出來了，一爪子打在膽大的鬣狗屁股上。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只聽人類的車上一片「哦哦哦哦哦哦」的叫聲。那個時刻，我們人類已經發不出兩個字的音節。

畫面又靜止了。又一個輪迴開始了。角馬，鬣狗，獅子，各安天命。人類，負責震驚。

本以為看了兩場動物廝殺已經夠了。直到看到乞力馬扎羅山。它被雲遮著，露出清晰的山頂圓環。一點點殘雪在環邊若隱若現。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想起土星。一個巨大的穩定的存在。

這一天，被塞滿了。

這次想要送給你一個肯亞特產。肥皂石雕刻的小河馬。肥皂石是一種柔軟光滑的石頭，觸感溫潤。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萬物皆可親。

@賴祐萱

為了尋找這一天，我翻完了相簿裡所有的照片，有很多難忘的「一天」，看到照片我都能想起當天的食物、溫度和空氣的味道。如果非要有個答案，可能是夏天時待在德累斯頓的那一天。

德累斯頓在德國柏林附近，是個小城，從柏林坐火車，可當日往返。這是一個重塑的小城，二戰時整座城市都被摧毀了，幾乎夷為平地，但後來，人們撿起碎石，憑著當年的記憶和資料，一點一點把它奇蹟般地復原了，很多人提到它，都會說這是一個力量的小城。

那是很美妙的一天。德累斯頓的雲特別美，是我見過最不真實的雲，一大朵，一大朵，像手繪的一樣。那天，我在當地跳蚤市場逛了一上午，感覺有一種魔法，把我吸進了易北河畔的舊貨天堂，附近的居民趕來售賣各種舊物，舊衣物舊玩具，彩色的瓷器，寫滿故事的明信片。

我買了一個錫器浮雕掛畫，上面寫著德語的秋天，買了三隻吹號拉琴的木雕兔子，最驚喜的是，我還淘到了一個小瓷盤，上面有德累斯頓像漫畫般的雲。

那天晚上9點多，我還看到了「人生落日」。在古老的橋上，所有人追著光亮跑，直到完全看清它，原來太陽可以如此巨大，當時粉橘色的晚霞籠罩著所有人。有軌電車叮噹作響，有人在彈吉他，教堂對岸的草坪躺滿了人。一個女人站在易北河中。一切都很像電影。

離開德累斯頓後，發現前後幾天都在下雨，只有我去的那幾天很晴朗，雲很美，真的太幸運了。記得去年此時，我希望大家可以多一點發呆的時間，在德累斯頓，我也練習發呆，練習多用眼睛看而不是拍照，練習站在廣場吹風，練習坐在河邊什麼也不做，練習曬太陽。

今年，我想送給讀者的禮物是一個御守，守護大家新的一年得到更多的自由、金錢和健康，當然也擁有更多曬太陽的時間。

@張躍

2022年的某一天，疫情尚未結束，我曾對著地球儀幻想過一場環球旅行，其中的重要一站是位於葡萄牙里斯本的羅卡角，那是整個歐亞大陸的最西端——在人類尚未發現美洲新大陸時，那裡就是當之無愧的、地理意義上的「世界的盡頭」。

2024年6月11日，里斯本當地時間下午兩點，我編輯完第二天要發的稿件，走出酒店，搭上了去羅卡角的計程車——是的，在《人物》，即便休假也是要按時按量完成工作的！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抵達羅卡角。準確地說，內心的震動並非來自於眼前的景色，更多的還是心裡的感受。一來，我真的來到了兩年前幻想的環球旅行的其中一站；二來，我真的站在了之前只在地球儀上看到過的、那一片巨大的歐亞大陸的最西端，有人開玩笑說，如果你的視力足夠好，能夠望得足夠遠，從這裡繼續向西望去，你將看到紐約。

現實中，大西洋的風並沒有太多浪漫色彩，因為它真的大到令我感激自己越減越肥的體重，但我依然在大風中停留了很久，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很捨不得離開。看著眼前浩瀚的海，心裡真的一直迴盪著那句刻在羅卡角紀念碑上的碑文，那是一句詩，來自葡萄牙詩人卡蒙斯，常常被譯作「陸止於斯，海始於斯」，但我還是更喜歡它的直譯：「在陸地終止的地方，大海便開始了。」

想送給讀者朋友一個購於羅卡角的羅卡角冰箱貼，在陸地終止的地方，其實還有另一塊陸地，世界沒有盡頭，但需要我們始終看得到世界，並一直不停地去往遠方。

偶爾出走的「一天」

「生命和塵埃的樣子」

@程靜之

過去一年最難忘的一天在4月初，清明假期，北京開春，我和物件安排了一場一天100公里的山路騎行。

說來在北京工作七八年了，似乎從來沒好好感受過這個城市的春天。剛畢業時經常出差跑熱點新聞，工作非常焦慮，回到北京就想在家裡躺著，感覺能量都被耗盡了。後來成為《人物》作者，經歷疫情、環境的變化，職業上也經歷了很多迷茫的考量，直到最近兩年，工作和生活才都平穩下來，有焦慮，但也有大口喘息的空間，明白了路很長，但要懂得給自己放假，才能在路上走得遠。

我和物件都愛好騎行，但冬天車子和人一樣，哪裡都不合適去，只能等待春天回暖——北京是一座四季分明的城市，好像所有的花都在春天開，所有的雨都在夏天落，所有的葉子都在秋天黃，等到漫長的冬天，就剩下光禿禿一片，寒風冷峻，萬物蕭條，讓人更加期待春的到來。

4月清明假期的第一天，我們搬出腳踏車，擦乾淨灰塵上路了！選的路線是熟悉的昌赤路，從明十三陵一路往前，上山到解字石村，再到大莊科鄉，想著秋天那些樹木掉落了黃葉，現在又抽出翠綠的新芽了吧。沒想到不僅是新芽，還開了漫山遍野的山桃花和杏花，白色的，粉色的，紅色的，開得那麼耀眼又浪漫！我和物件裝了一口袋的糖果，一邊吃，一邊騎，下坡時，感到風都是甜甜的。

新的一年，要寫稿，也要再去看山桃花啊！禮物就送一盒車釐子吧，希望新的一年，我們能吃苦，但也要嚐到生活裡的甜！

@王雙興

去年秋天，馬王堆考古發掘50週年，去湖南看展，順便待了幾天。城市和城市越來越像，加上對景區興趣不大，所以除了博物館，就沒什麼想去的地方了，最後決定到梅山、湘西一帶的村子裡瞎溜達。

有天早晨，睡醒去鎮上買包子當早飯，吃完沒事做，我一個人順著包子鋪旁邊的小路進了村。反正也不認路，就哪兒有路往哪兒走；最後能到哪兒，全看路把人引向哪兒。沒想到，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走，居然走出了一座山……

正午，太陽老高，突然聽見山裡有人放煙花，過去湊熱鬧。近了一打聽，說是在祭廟，那天九月二十八，是廟王菩薩的誕辰。於是，我站在人群裡，虔誠地參與了整個儀式，雖然方言祭詞一句也沒聽懂。

下山時，他們告訴我說，另一個村裡有戲，就又跋山涉水地去了。結果遇上大場面了，十里八村大聚餐！被村民招呼著一起吃飯，但因為實在是社恐，我沒好意思去……後來和平均年齡60朝上的鄉親們一塊看了場戲，雖然方言唱詞一句也沒聽懂。

那段時間正被一項工作折磨，客戶給的一句對標文案是「走出去，總會有奇遇」。被唸了太多遍，聽見這幾個字就頭疼。沒想到那天走在山野裡，它自己又冒出來了，我蹲在戲臺底下，一邊啃著涼薯一邊感慨：「說得對，走出去，總會有奇遇。」

以及，湖南真好吃啊，隨便一個小鎮、隨便一個小店，就好吃得想哭，還便宜。後遺症就是剛回北京那幾天點外賣時總是默默生氣。

這次，我的禮物是一個墨綠色威士忌酒杯。把山野放到辦公桌上，至少可以望梅止渴。

@枚君

2024年，有不少難忘的日子，比如去了一些心心念念很久的地方，嘗試了一些早已蠢蠢欲動的運動，也遭逢了一些關係裡難以避免的苦與痛，以及身心上的病與惑。但最想跟大家分享的還是在南京紅山動物園的一天。

雖然之前已經在很多文章裡看到關於這個動物園的報道，但真正身臨其境的時候，還是不停地在跟同伴感嘆，「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這是一個動物真正是主體的動物園，跟小時候去過的那些不大一樣。這裡的飼養員關心很多「小事」，哪怕是園區內一棵樹的死亡也值得一份用心用情的訃告，只因所有生靈都共同生活在一個整體的生態系統裡。逛完一遍紅山，能感覺到這些關心與自然的緊密聯絡，同時它們還能導向建造，在這個焦慮遠遠大於平靜的時代，讓人在樹影斑斕裡久違地感到深深的平靜，一呼一吸都變得清晰可見了起來。

我的禮物是一個紅山動物園的小掛件，祝你在新的一年裡能感受到更多「平靜」與「天然」。

@張瑩瑩

小能開著她的綠色小車來接我，車子停在樓下，窗戶滑下，她摘下墨鏡，這幾秒鐘像是個電影鏡頭，主角就要遠行。但我們走不遠，在一種自知又假裝的氛圍中，一路往西。

目的地是百望山森林公園，一個隨手劃拉的結果。到了，我忽然覺得又渴又餓，在停車場門口的小賣部裡買了礦泉水、餅乾和火腿腸，它只有這些。和很多年前頭一次來北京的火車上一樣。我們站在路邊吃掉了它們，不遠的地方是一些楊樹，邊緣的一棵尤其好看、端正，是一棵楊樹該有的樣子。我看了一會兒這棵樹，忽然很篤定這就是30公里的目的，一棵在此前和此後長在這裡的樹，它就是它的樣子，風和雨的樣子，道路盡頭的樣子，生命和塵埃的樣子。

進了公園，我們爬了幾個小坡，幾乎沒有其他人，到處都很安靜。又沿著一條灰白的路，挨著山邊走了幾百米，到了一個鎖著的門處，折返。聊天，但言不及義。我們都知道旁邊有一些更重的東西，但都不想提起。如果我更老一些，會比今天更絕望或者更懷有希望嗎？就要走回大門了，在一堵矮牆的旁邊，我又看到一棵好看的樹。

這是2024年6月18日，我過去一年最難忘的一天——冥思苦想後想到的一天。過去一年，我和人的交往愈發稀少，小能幾乎是唯一一個我會主動去聯絡的朋友。即便如此，我們也不再會像過去那樣每天聊天。一曲微茫，日子如此細密又稀薄，我做著和語言有關的工作，卻似乎已經忘記了語言。

送給讀者的禮物是一套《聊齋志異》，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可以找到如它那樣簡樸又優美的語言。

回望的「一天」

「大家還記得彼此」

@謝夢遙

2001年9月，我讀高二，班主任杜老師讓班裡同學在紙條上寫下近期和長期的願望，放到罐子裡，10年後開啟。後來，這件事慢慢地被遺忘了，10年之約到了，也沒人提起。

23年後，2024年的11月12日，藉著一次難得的師生聚會，我們打開了那個一直封印的罐子（老師一直儲存著！）。我以為當時我寫下的願望會是當律師、當說唱歌手、當作家，但我失望地看到，沒有任何展望，其中一句是「掙錢很多」——當然也沒有實現。不過另一些部分，竟然神奇地呼應了。還看了其他同學的夢想，有張紙條寫，「開著我夢想的紅色寶馬車穿越在大森林裡」。另一張，「10年後還能再見面」。還有一張，「大家還記得彼此」。

關於願望瓶，也許我以後會寫個更長的故事。至於眼前的禮物，我每年送出的都是酒，今年也不例外，禮物是一箱鵝島IPA。

@小玉

2024過去了，有很多難忘的日子，最難忘的一天，還是生日的夜晚。

那天，和父母一起吃過蛋糕和炸醬麵，在回自己住處的路上，我買了一張《好東西》的電影票——其實在點映的時候就看了，一直想二刷，但拖了又拖。

當時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只有一個vip小廳還有票，果斷下單。正值週日的夜晚，可能大部分人已經早早回家準備第二天上班了。所以，我包場了。走進影廳，我開心地舉著電影票拍了照，被走進來檢查裝置的工作人員撞了個正著，互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後，驚喜來了——時間走到00:15，也就是我生日真正到來的那一刻，電影正好演到小孩兒接過鼓槌，登上舞臺，為樂隊敲響了第一聲鼓。我不知不覺站了起來，張開手臂，擁抱這個屬於我自己的美妙時刻。

2024年，對我來說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年，在這一年裡，我換了工作，來到了喜歡的團隊，回到了曾經視為理想的媒體行業；生活裡，終於和某段早該放手的關係做了了斷，也遇到了很多新的有趣的朋友。總的來說，是人生中一個辭舊迎新的重大節點。我很感謝這一年的好運，和我自己的勇氣。

我送出的禮物，是雍和宮的手串一個，它在這一年著實給到我一些加持，希望它能帶給你一些好運，和突破自己的勇氣。

圖源電影《好東西》

@李天宇

那天的日出時間是5點23分，我在阿那亞的海邊，從日出坐到日落。

日出時，海邊沒有人，我索性鬆開了狗繩，邊牧鐵錘直接向海邊衝去，試探著潮汐，對大海狂叫。

這是我職業生涯20年來第一次享受待業，時間給我鬆了綁。不工作的日子裡，覺得時間就是用來荒廢的，雖然它直挺挺地向前，從不蜿蜒。

一隻耳朵沒有聽力，但我還是堅持插著兩個耳機，在海邊聽歌，被《這世界那麼多人》震到心裡發顫。這世界那麼多人，希望我們都能聽到好聽的歌，遇到有趣的靈魂。想送給遠方的你一副紅米耳機，一起聽歌吧。

滋味複雜的「一天」

「苦中有甜已經是很好的生活」

@易方興

過去這一年過得很漫長，不論是自己還是家人，都經歷了許多轉折。但最難忘的一天，我想選擇女兒幼兒園畢業的這一天。

我選擇這一天並不是因為傳統觀念裡的那種家長思維，覺得孩子長大了、到了下一階段了很感慨之類，讓我對這一天格外印象深刻的是畢業典禮上的一個儀式。

那天，幼兒園組織孩子們去參觀「狀元博物館」，博物館裡展出了過去不同朝代的狀元們，裡面有朝廷頒發的榮譽，有狀元們的文章，有官服，有流傳下來的故事，堪稱歷年學霸大集合……身處其中時，我感受到了應試教育下的功績觀，如何以一種具象化的形式流傳至今。

我自然知道幼兒園在這裡安排畢業典禮的苦心，它希望孩子們以後都能金榜題名，高考考個頂尖大學，從此像這些狀元們一樣加官進爵、衣錦還鄉。但很不巧，我們如今正趕上了一個很多人開始重新考量這套評價體系的時代——選擇以怎樣的價值觀培養下一代，根源上取決於我們自己在踐行怎樣的價值觀。

所以我挺感謝自己的這份職業，讓我在這些年遇到各種不同的人，聽他們分享不同的故事。我們的行業裡有句話，叫做「人是萬物的尺度」，我想，它也可以有另一種解讀——聽到其他人故事的我們，也會以這些故事當尺度，來稱量我們自己。這些故事反反覆覆在表達一個道理，比起追求狀元，還有許多更要緊的事。

那天末了，學校給每個孩子發了一張紙，紙上有一個「人」字，用工整的虛線框著，讓孩子拿毛筆去塗色。某種意義上，這個虛線就像是框架，也是社會給每個人定好的軌道。其他孩子都寫得極為工整，生怕寫出去了，結果，我女兒寫了巨大的一團。

我覺得挺好。

這樣，禮物也呼之欲出了，今年，為了讓大家更好地練習毛筆字，我打算送出一套文房四寶套裝。

女兒的書法

@李雨凝

可能有點搞笑，過去這一年，我難忘的幾個時刻，其實都和身體出現的毛病有關。比如，最近是手腕，秋天是脖子，更早一點還有肩膀，如果說是「最難忘」，大概是3月末的一天，我確診了腰椎間盤突出。

聽醫生說，最近腰突的年輕人是越來越多了，一問就是上班對著電腦，下班後喜歡「葛優躺」，搞得我確實有點沉默。過去大部分時間，我寫完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沙發上一歪，恨不得整個人都像個大餅一樣攤開，怎麼「薄」怎麼來。確診腰突後，我一度也嘗試健身，但沒找到合適的動作和力度，反而又給自己練傷了，又花了很多時間修養，直到現在還在摸索和腰突共存的活法。

前幾天我還在和朋友聊，也許對於這一代年輕人來說，照顧好自己和照顧好工作，在最開始一段時間就是很難兼得。所以，在新的一年，我想送出兩個健康御守，祝大家工作順利，同時身體健康，儘量努力學著照顧自己（如果家裡有小動物朋友，也可以聯絡我把其中一個換成愛寵）。

@羅芊

2024年過得好豐盛，有好多難忘的一天，如果說一個最難忘的，應該是5月過生日，30歲的生日。

為了慶祝這個整歲生日，我和好朋友專程去了迪士尼樂園，但30歲的生日就是這麼頗有意味，在迪士尼玩得正高興，我接到了爸爸的電話，這是一通很沉重的電話，因為各種前塵往事，說不清的恩恩怨怨以及贍養老人的現實問題，他和他的哥哥爆發了矛盾，內心的情緒無處宣洩，他選擇打給了我。

那天的自己好像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旋轉木馬加勒比海盜創極速光輪，另一半在焦灼，怎麼辦比較好，我要怎麼勸他，既能讓他心裡稍微舒服點又不至於真的和兄弟決裂，我深知，決裂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只是太難受了。

在最快樂的樂園裡，但我真的高興不起來。從樂園離開後的一個小時裡，我又接起了堂姐的電話，兩個父親爆發矛盾的背後，兩個女兒都在試圖搞清楚各自的爸，想辦法建立溝通橋樑。或許這就是成長的滋味吧。生日不再只有傻樂，也有情緒勞動，也有責任的承擔。

很有意思的是，一年將盡，回憶起來那天我又有了一點不同的想法。我會想，那一天，朋友在側，父母安康，爸還有心情去折騰吵架和好這種戲碼，看來生活中沒有什麼別的重大事項。而且，半年過去，很多我擔心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那個所謂的心結，爸爸也在學習和它共處。

這就是我的2024年「one day」，它的滋味很豐富，越長大越覺得，純甜是不現實的，苦中有甜已經是很好的生活。所以，我決定送大家一盒獨立咖啡師朋友做的掛耳咖啡，希望你也可以不僅僅欣賞糖果的甜，更能品味咖啡的滋味，那或許是更接近生活的味道。

玩迪士尼「甩驢」請選這隻「happy」，甩得相當棒

改變發生的「一天」

「控制呼吸，目視前方」

@令頤

說起過去一年我最難忘的一天，跑完人生第一個10公里的4月10日應該擁有姓名。

之前，我最厭惡的運動就是跑步。少年時候體測跑800米，我永遠都是最後一名，我討厭在同學、老師們的注視下跑過終點線的感覺，他們看我的眼神如芒刺背。在這樣的考試氛圍裡，我始終沒有感受過跑步帶來的樂趣，更沒有從中有所受益。

歷史性的改變要歸功於年初倒閉跑路的健身房。老闆卷著我一年多的會費逃之夭夭，剩了一屋子健身器械，看到它們，我想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可咋辦，以後去哪兒健身啊。朋友建議我試試跑步，只要跑得到位，它可以帶動全身減脂、增肌，還不用額外花錢，有雙跑鞋就行。內心掙扎了好幾天，實在想不到比跑步更便宜的平替了，咱踏著春天就跑起來了。

剛開始跑的時候，真難熬啊，緩緩跑十來分鐘，我就氣喘吁吁、大臉通紅。我每天就花半小時跑個兩三公里，實在累了就快走。說實話，我最初是帶著一些對健身房老闆的怨念，實在是心疼那些錢，跑步是一種釋放。

連著跑了幾周，整個人都適應了跑步的節奏，也慢慢開始體會到跑起來之後專注的樂趣——控制呼吸、目視前方、挺起胸膛、快速擺臂，我只需要做這些。耳機裡運動軟體的指導音時常會告訴我：「跑得慢，才能跑得遠。」那是整個人完全放空的一段自由時間，啥都不想，就這樣，我一點點跑過了3公里、5公里、8公里。

4月10日那天，我原本的計劃是隻跑個5公里就好了。但沒想到，咱越跑越開心，甚至越跑越輕盈，根本停不下來啊。

那個晚上，我的配速並不快，但看到手錶計數器從9.99公里跳到10.00公里的時候，我整個人通透、呼吸順暢，春天的風吹在臉上都是軟乎乎的。對我而言，跑步的意義和樂趣也絕非速度，可能就是想讓這種專注和自由多延長一會兒、再停留一下，也讓這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長一點。

所以，這次就送大家一個跑步腰包吧，希望大家新一年找到屬於自己的自由。

@陳璇

想了一下過去一年最難忘的一天，應該是搬家的那天。我從住了11年的北京麥子店片區，搬到四環外的新家。搬家那天，是11月11日，日子是挑了的，但搬走的過程，刻意迴避了任何儀式感，因為實在是不捨。

我私以為麥子店是北京最宜居的地方。它繁華，但又不浮誇，仍擁有跟它名字一樣的一份自然。周邊的朝陽公園、亮馬河以及使館區，為它貢獻了鬆弛、多元的氛圍。這裡的每一條街，甚至每一個角落，都適合citywalk。很慶幸，過去的11年，我是在這樣的社群環境裡度過的，在這座城市的龐大中有一些小自在。只可惜我一直住的老房子有點小了，想住再大點的房子，只能搬走。好在搬去的地方，離麥子店不算太遠（我是圍繞這個圓心找的房子），有時還能回去轉轉。

我想送的禮物，是一份小蛇造型的玻璃窗貼（大家都說蛇的造型給設計師出了難題，我覺得這款貼畫還挺可愛，是從同事也是我們的圖片編輯那裡看到的，我抄了她的「作業」）。新的一年，祝大家的身體和精神，都有安居之所。希望這些貼畫能給你帶來好運氣。

@林松果

2024年6月中旬的一天，我剛結束一次旅行，回到家裡，發現一個新生命即將來臨。從那一刻起，生活被真切地改變了。不能自由出差的日子，我在北京繼續工作，努力加餐飯。媽媽定期從湖南老家寄來食物，臘腸、牛肉和牛雜鍋，土雞、冬筍與紅菜薹。上次同事來家裡吃飯，說我媽媽的香腸，是她們吃過最好吃的香腸。那就送親愛的讀者朋友，我媽媽親手做的一份湖南香腸吧。過年了，吃點好的！

媽媽寄來的臘腸

彼此相伴的「一天」

「今年一定要一起出去玩」

@王青

收到這個題目的時候，我和編輯正在討論另一個題的進度。想了幾分鐘，我們都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天。對我來說，過去一年最明顯的感受是時間感的混亂。提到去年的時候，我經常覺得還是2022年，甚至會有種過去兩年的生活並不真實存在的感受。

於是，我只能借助相簿回憶。一張一張滑過，生活乏善可陳，除了工作相關的照片，大部分都和自然有關。也可能因為住到了一樓，多了出門走走的動力。從冬到春，枯枝生出嫩芽，候鳥北歸，斜岔過天際；從夏到秋，出了幾趟差，看到了漫山的竹林，風過時林聲如江海浩蕩。從秋到冬，最喜歡的是落日時分，短短的幾分鐘，天空綻放出最豐富的色彩，成為一天裡難得的治癒時刻。

工作太滿，旁逸斜出的部分實在太少。要說有什麼真正難忘的，大概就是夏天的時候好朋友搬來了隔壁（真的是隔壁）。閒下來的晚上，我們會相約一起出門倒垃圾、散步；直播間搶購鮮花綠植，一定會分給對方一份；出差的時候，可以將家安心託付給彼此。當然，寫稿卡住的時候，朋友也會默默從隔壁端來一碗好吃的。謝謝我的新鄰居，在2024年的許多時刻，將我從工作裡打撈出來，讓我切實感受到了家人在側的安心。

今年送出的禮物是詩集《幾個好朋友》。這本書收錄了已故詩人馬雁和幾個朋友寫的詩歌。在書的前言，馬雁寫：「詩歌是一種交流，關於詩歌的交流也是一種交流。雖然我們不能坐在一起促膝談心，但我們有紙筆，可以將自己的寫作歷程拿來做一次交流。」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和朋友常相聚。

寫稿卡住時，一盤從隔壁送來的香辣雞爪

@王媛

冬季來得太快。老友在我的微信裡，已經頂著「今年一定要一起出去玩！」的暱稱過了一年，使我每天開啟與她的對話方塊都倍感羞愧。年尾某天中午，我們一拍腦門，無論如何，就是今天！有旅行氛圍而又能當天往返的活動當屬滑雪，兩個新手興沖沖地買好了夜場票。下午，我們買錯了大巴票。傍晚，我們沒趕上火車。沒頭蒼蠅一樣輾轉了3個小時之後，才終於抵達市郊的滑雪場。有人說，旅行的意義不在於目的而在於路上的心情。這麼說來，我們此刻的心情差不多已經到瀋陽了吧。

新手教學兩小時後，教練在離開時殷殷囑託：你們兩個現在的水平，最好還是不要上纜車。俗話說，好言難勸要死的鬼。送別教練，我們二話不說，轉身向山裡走去。纜車就像持槍打劫一樣，從背後一悶棍把我撈上了座位。我們掠過樹林，看著身下晶瑩雪道上的簌簌身影。同坐纜車的似乎是兩個高中生，聊天的話題從越來越難的化學課、緊張的期末考試轉向假期的計劃，氛圍像山裡的晚風一樣清新。我和朋友一路聽著，實在找不到能與之匹敵的話題，只能時不時對視一笑。

纜車徐徐上行，視野越來越開闊。我們看到了樹林盡頭的小河，小河盡頭的房屋，以及遠方市區璀璨的燈光。雪道上的人們不急不徐地轉彎換刃，在身後留下優美的弧線。我的同伴有點悻悻地說：雪也滑過了。留給我們的「人生第一次」越來越少了。兩個人輕輕嘆了口氣。當時我們還不知道，很快，我們就會第一次前滾翻摔下纜車；第一次被撞倒仰翻在地；第一次趴在雪道邊緣，為重新穿板而折騰了十分鐘。我很想搭把手，高低相差3米的距離，無論如何也沒能爬過去。揉著屁股狼狽地滑到山下，不得不承認，教練說得確實有道理。可是想了想山上的風景，我們誰也沒猶豫，轉身又回到了纜車的排隊區。

可能滑雪的意義不在於滑行，就在於坐纜車吧。

想送大家一款卡皮巴拉主題的坐墊。怎麼說呢，從雪場回來之後的幾天，坐下來寫稿的時候，我是真的很希望能擁有一個坐墊。

@呂蓓卡

這個冬天，北京一個零下十幾度的夜晚，我和表姐表妹在酒店玩大富翁到了凌晨兩點。我們姐妹三人相差6歲，從小一起長大，相伴走過了很多時光，但長大後分散三座城市，幾乎只有過年才能相見。各自的生活都不可避免地複雜起來，姐姐結婚生子，妹妹還在考研，很難再有時間好好相聚，像這樣單純地享受姐妹間的快樂，幾乎是近十年來都難得的瞬間。

在場還有一個人，是姐姐7歲的兒子。自從做媽媽後，姐姐失去了幾乎所有個人的時間。大富翁是我們從他那「搶」來的幼兒版，在哄他睡著後，我們才貓在另一張床上，只開一盞小小的燈，壓低聲音，玩得不亦樂乎，怎麼看都偷感很重。像極了生活的隱喻，三個人奔赴各自的人生，姐妹間的情誼和相處只能從生活的縫隙中偷取了。

我要送的禮物和這一天可能並不相關，但卻是我在2024年領悟到最重要的事，即身體的健康和愉悅。我想送給朋友們一節我健身教練（女性）的體驗課，地點在北京青年路附近，物理距離允許的朋友，可以在評論區告知。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從身體的強健中體會到呼吸的暢快和自由。

告別的「一天」

「希望」

@馮雨昕

我的老太太在去年春天去世了，老太太是我們當地對曾祖輩的稱呼。我回去奔喪，起初還有點懵懂。等司儀對著遺像喊了一句，好婆，走了！才徹底明白過來。那真是震動五內的一聲喊，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勁兒？像招呼人來一樣，震耳欲聾地與人告別了。

老太太活了97歲，她太老了，最後兩年，醫院都不肯收她。像那部《本傑明巴頓奇事》，人老了的心智和嬰兒一樣，她不願喝白開水，只願喝西瓜汁、吃砂糖橘。她越來越糊塗，對著我，喊她過去在鄉下的鄰居的名字，但那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交情了。她在家裡病危過一次，手腳發黑，瘦成一把骨頭，又挺了過來。那時我們以為她能活到100歲。

自然的衰老與死亡是很漫長的，真到了葬禮那天，有種戛然而止的感覺。這一天的前前後後，從家人那裡，我補課般地知道了許多老太太的事。抗戰時，她一家人從上海逃難到崑山，把她送給了一戶鄉下人家。她從小喜歡讀書，但只勉強上過幾年學。所以她重視教育，是早期雞娃家長，在孫輩幼年時就教他們識字。她還有些先鋒意識，最小的女兒隨她姓。

葬禮在下午結束，太陽曬得皮膚髮緊，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園子裡的空氣還是溼漉漉的，和本地鄉下隨處可見的河道氣味相似。算是適合告別的好天氣。我這一年，最覺震撼的也就是這一次告別了。

想念老太太，老太太喜歡甜食，所以我希望送出一客鮮肉小籠（大約二三十隻）。保管鮮嫩多汁，甜而不膩。

老家春天的夕陽

@查非

剛剛過去的2024年裡有一個分界線，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之前的所有事。

我記得醫生髮來的訊息，趕去醫院的路上看到路邊還沒化的雪，媽媽最後的擁抱，回家路上跟朋友們說的話，以及為媽媽挑選的花，在墓碑上刻的字，寫給媽媽的信，為媽媽的告別儀式準備的音樂和卡片，所有的細節我全都記得，這種清晰的記憶力一直延續到安葬儀式後的晚飯。

我記得那天吃的是石鍋拌飯，吃到一半我突然意識到，我好像不知道明天該做什麼。因為我陪著媽媽經歷了漫長的治療，每天都有一個時間表，什麼時間去做檢查，什麼時間複診，還要把工作的時間密密麻麻地編織進去。後來媽媽離開了，我知道自己還要為她做很多具體的事情，直到那頓飯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安葬儀式上的工作人員對我說，這樣就很圓滿了，媽媽已經安心踏上了新的旅程。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真的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於是那頓飯我一直埋著頭吃，吃了很長時間，不想被周圍的人發現我哭了，而且我總覺得只要飯還沒吃完，今天就還沒過完，媽媽還和我在一起。

後面的日子像是越過了某種邊界線，我一點兒也記不住了。按道理說裡面有很多應該難忘的時刻，我去了一直想去的維也納，在金色大廳聽了貝九，還在巴黎聽了巴赫，時隔10年又去拜訪了居里夫人博物館，我見證了正在慶祝70週年的CERN，拜訪了一直好奇的AMS實驗，認識了很多人，又能開始寫新的稿子。我知道這些是我曾經喜歡的夢想，但站在現場，我唯一的感受卻只是疲憊。我還是在做很多事，還能工作，還能出差，但好像在看一部沒開音量的電影，畫面在動，聲音一點點消失了。

聲音漸漸回來的那天，是2024年年底、我和爸爸去為陸慶松慶祝生日。那天，蛋糕上插著數字「1」，陸老師的女朋友說，陸老師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這是他的重生生日。我們講起在醫院的日子，我回想起當時的絕望和危險，但大家說起來，講的卻是音樂，是生活的美意——病房裡是病人疼痛的呻吟，睡不著的時候，他想到的不是絕望，卻是旋律，這段曲子幫他們都恢復好了起來，陸慶松打算把它寫成一首曲子，就叫《大爺呻吟曲》。

我們約定好了，這首曲子就是我想要送給讀者的禮物。我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可它的意義，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想把這份禮物送給真正想要它的人。這也許是我唯一能送給別人的東西，是音樂，也許它也可以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