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軟體奇遇記：那些開啟我新世界大門的男生|故事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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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9日（星期三），故事FM 攜手騰訊新聞《中國人的一天》欄目，以「村漂「飄了」：當年輕人漂到鄉村」為主題，邀請五位講述者來講述他們「漂向鄉村」的人生選擇和生命故事。

如果你有與鄉村的故事和牽絆，有關於鄉村的個人擇業經歷，歡迎你帶著你的故事到現場來。

你可以關注掃描下方二維碼報名。本次活動不售票，但要提前線上預約報名，先到先得。期待在現場見到你。

愛哲按：

向左滑，向右滑，在約會軟體裡，你挑選別人，也等著被別人挑選。為了有更多的匹配機會，你就像在商場買衣服一樣，手指在螢幕上翻飛，把一個個人選扔進購物筐。匹配成功就像衣服試穿滿意，出門買單。

這樣的「愛情量販」，對於 1999 年的人來說，可能難以想象。那一年，幾米的漫畫書《向左走，向右走》出版，男女主角命運線只交叉一次的緣分是那個時候人們理解的愛情。

從向左走向右走，演化到向左滑向右滑，人們的愛情觀也從車馬慢時「一生只夠愛一人」變成了今天的量大管飽。

今天的講述者米粒，過去曾經是一個傳統的「乖乖女」，但在使用了約會軟體後，她像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愛情觀的演化程序，在她身上統統加速了。

*為了保護講述者的隱私，我們給今天的講述者做了變聲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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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霸前男友

大家好，我叫米粒，今年 25 歲，目前在上海的網際網路行業工作。

我的原生家庭非常幸福，父母也比較開明，從小到大我喜歡做什麼事情他們都會支援我。說到我的戀愛經歷，在初中的時候就是發簡訊的那種，上了大學之後，基本上我每一年都在跟不同的男生談戀愛，但是每一段感情都比較短暫。

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我的前男友，我們倆在一起大概三四年的時間。他是很優秀的一個男生，在清華讀博。我倆認識的時候是本科同學，當時我讀的是一個理工科專業，男女比例非常誇張，一個年級男生差不多七八百人，女生只有幾十個人。當時他是我們專業的第一名，經常上學校的「十大人物」排行榜，考前大家都會問他借學習資料。

大四時有一門課，我們倆在一起上。有一天他突然找我，說自己多買了一份學習資料要送給我，就是理工科男生的那種浪漫。但是我也沒有多想，就覺得反正也要買嘛，我回贈他一杯奶茶，就這樣認識了。

大四時，好多人都不會再把精力投入到學習上。但我倆情況都比較特殊，因為我要出國，要去刷績點，他是因為要直博了，成績要更好看一點，所以整個年級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好好學習。

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倆考試結束之後是我主動請他去吃飯，他是江浙人，但我請他吃的東北菜。我們倆還喝了一點酒，然後一塊去看電影。這這我們第一次約會，當時好像就牽手了，那天還是挺美妙的。

剛在一起時還是比較開心的，校園情侶幹什麼我們就去幹什麼，一塊出去旅遊，他就給我拍照，很甜蜜的狀態。可是我總覺得有一點不自由，這個男生太正派了，在他面前我不能講髒話，不能做指甲，甚至不能在微博給帥哥點贊。當時我覺得也還好，對我和他的關係沒有造成太大影響，但這種不自由在我出國的那一年就開始無限放大。

因為有疫情，所以我在國外玩的並不好，完全沒有體驗到出國留學帶給我的快感。其實我心裡總是有一層枷鎖，因為每次跟他聊天都會聊到一些很現實的問題，他說：「你以後找什麼工作？我們的未來會怎麼樣？」我當時就一心想趕緊回國找工作。

我的同學都在各種 Party、或者去歐洲那些國家旅遊的時候，我在幹什麼？我一個人zai 默默地防疫。不是說我害怕得新冠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影響，主要是如果真的陽了，可能會耽誤回國，我就不能有更多的時間去實習，就找不到比較好的工作了。

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裡深夜 emo，就會想我到底跟他有沒有未來？我未來應該幹嘛？我怎麼樣能夠進到更好的公司？拿到更高的薪水？我們倆以後如何生活？這一切的規劃都發生在一個 20 歲女生的身上。

我經常會跟他分享一些國外好玩的事情或一些聽聞。有一次開玩笑，我說：「我有一個朋友，她確實是國內一個男朋友，國外一個男朋友，這種情況還挺常見。」他就很擔心我會學壞。

我同學裡有人抽葉子，我跟他講這個事情，他說：「你幹嘛要講這些，你怎麼會講這些，你在講什麼，你可千萬不要這個樣子！」那個時候我們倆就開始吵架，我說：「我跟你講，跟你分享，那是出於我們倆實在是沒話聊了，我想找點新鮮的話題，我肯定不會這麼做的，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瞭解嗎？」

他有一個非常神奇的特點，就是你給他發什麼，只要他不在睡覺，絕對會秒回。而且你跟他發一句，他給你回十句。那這十句是什麼呢？

假如我說：「今天找工作投了一堆，又沒有收到面試！」

他會跟你說十句話：「555」、「怎麼會這樣，太過分了」、「加油吧！」，再發六個表情包。

我回國的時候，留學住的房子都已經退租了，我人已經到阿姆斯特丹了，在機場我被告知是疑似密接，肯定不能回國了。於是我當天晚上從荷蘭又回到了留學的所在地，我就像個流浪漢一樣。

記得我得知自己是密接了以後，就在阿姆斯特丹機場爆哭，哭的時候還依然戴著 N95 口罩。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一直在跟一個朋友打電話訴苦，全程也沒有找我的男朋友。因為我知道如果跟他講，他可能只會說：「沒關係呢，加油好不好？」這些不鹹不淡的話。他已經沒有辦法給我提供任何的幫助和情緒價值了。

回國算是我的第一大問題，第二大問題就是找工作。男朋友當時是直博，不用面臨任何就業壓力，所以他理解不了我找工作的壓力，我們兩個人的人生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狀態了。

為了跟他在一起，我回國之後就選在北京實習，我在西二旗，他在清華，我們的直線距離可能不超過幾公里，但那一年見面的次數竟然不超過七八次。

有一個感情結束時特別無力的瞬間。那是一個週末，北京疫情還沒有放開，大街上也沒有什麼人。當時是十一月份，特別冷，湖面已經結冰了。他破格申請出校，給我們倆制定了一次約會計劃。約會內容是先在圓明園逛一逛，再回到我的出租屋一起做飯。

一是我可能沒那麼喜歡他了，二是我正處於焦慮找工作的狀態。逛圓明園的時候，突然我想起來接下來有一個面試，就一點都沒有心情跟他按計劃去買菜做飯了。我就直接跟他講：「我今天心情不好，晚上不想你來我家了，我可能要準備明天的面試。」我知道自己這樣做是挺過分的，但當時也不想管了。

之後我倆各自回家，他把我送上計程車之後，他往東走。我的車是本來應該往西開，但掉頭了，剛好我能夠注視著他往東走很長一段時間。因為晚上本來以為要去我家住，他還拿著搞科研用的電腦。

他背了個雙肩包，穿著一件長羽絨服，在北京下午五六點鐘的冷風裡，他一個人往學校大門的方向走。我看到這個瞬間覺得好心酸，挺對不起他的。

但是也就止步於此了。

後面我們就很快分手了，分手時我一點都不難過。唯一的難過是之前規劃過很多跟他的未來，並且這種信念支撐著我從學生時代到找工作。即便在國外最難的那段時間都扛過來了，但現在好像就說沒就沒了。

現在想來，我當時喜歡他，並不是有多喜歡他這個人，我可能也是崇拜他的一些光環，只是很慕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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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試 Dating App

2023 年的夏天我來上海入職了。對於我而言，經濟獨立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節點。之前我對自己完全不瞭解，不會逼著自己思考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其實我家庭條件還不錯，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賺這麼多錢、我未來能夠靠誰。我之前的答案是：我去靠這個男生。但在網際網路行業裡，我的同事都沒有結婚，大家都是一群年輕人，我能看到很多人不同的生活狀態。現在這份工作用來養活我自己肯定是沒有問題的，所以我對父母、外界就沒有太多依賴了。

真正自己開始賺錢之後，可能更看重一些體驗。初高中的時候，我完全就是一個好學生。我上大學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去蹦迪，我當時就覺得好土，我不要做這種事情。

但是在工作之後，我巴不得每週都有人帶我出去各種蹦迪、去音樂節。我之前最反感的就是那種每天花天酒地的生活，然而我現在每天都在研究抓手指這個遊戲，我還做筆記。

之前明明就不喜歡或不接受的一種生活方式，或者一些體驗，但是我現在就非常想要報復性地得到，這很奇怪。有人問我說：「你知道嗎？ 20 歲的時候我也是你這樣的，但現在我早就不這樣了！」我說：「我跟你相反，我現在反而想去追求這種體驗。」

剛來上海的時候，我一直沒有社交。有段時間工作壓力特別大，週末還要加班，整個人就是很恍惚的狀態。一切發生變化應該是在去年的十月份。

之前我有下載過約會軟體，我有兩個軟體，一個叫紅色軟體，一個叫白色軟體。紅色軟體，它的配對機制是左滑右滑，只要你右滑我右滑，我們倆就配對成功了，男生女生無論哪一方都可以發起對話。我覺得紅色軟體目的性比較強，基本上是奔著約炮去的，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人都有。

白色軟體不太一樣，據說是某個高校的高材生做的，軟體定位比較高階，資訊比較詳細。比如要填寫家鄉、學校、工作等標籤。它的機制是每天只會給你推送 21 個男嘉賓，成功了之後必須是女生先開啟對話。我體驗下來，白色軟體男嘉賓的顏值肯定是不如紅色軟體，可能比較符合我們正常同事、普通人的長相，很適合相親，這款軟體的 slogan 好像就是「認真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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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紅哥

記得去年國慶節結束之後，有一個調休，第二天要上班。我晚上去洗澡之前不知道為什麼就打開了紅色軟體，滑到了一個人，我立馬就把他認出來了！因為他是一個網紅，算是顏值博主，我沒太在意就把他右滑了，意思就是我 swipe 他，我喜歡他。

等洗完澡回來，發現我跟他匹配成功了。並且他對我發出了第一句話，看到那一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穩了，肯定能見到他。

他對我說的那句話是：「你想找什麼關係？」他很直接，但我只是單純想認識一個帥哥，加個帥哥微信，就順著他往下說了。我就說：「我找 fwb，你呢？」他說：「我也是，哈哈哈。」

我們倆就開始聊起來了。fwb 這個詞彙是 friends with benefits 的縮寫，指的是有利益關係的朋友。這就看你怎麼去想了，我國的社交軟體，尤其在dating app的語境下，它其實就是約炮的意思。

我太想跟他見面了，所以在回覆他的時候，我非常的冷靜和剋制，讓他完全看不透我。他還問我：「什麼時候有空？」我確實工作很忙，我說：「那就只能週末了。」他說「那行吧。」

我關注了他，就去看他的直播，因為他不知道我關注了他，而且我倆約會定在了週五，所以我就在公屏發個訊息問他：「主播週五還播嗎？」他看到那條訊息了以後，愣了一下，眼睛往左上角還是右上角瞟了一下，他說：「週五不確定。」這麼一個大網紅一邊直播一邊回我的訊息，我就有一種莫名的爽感。

馬上就要見面了，我有點小緊張，小自卑，擔心見面後他對我不滿意，萬一中途走掉了怎麼辦。於是在跟他約定見面地點的時候，我直接給他發了個酒店的地址，直奔主題，誰也別害怕。我當時一點危機意識、安全意識都沒有，就覺得這個事情能帶給我快樂，我已經被這種快樂衝昏頭腦了。

週五約會那天，上海是個大晴天。早上起來時，我就想要不下午請個假吧。這麼高壓的一個工作，我居然要請假去跟一個男網紅面基。如果把這個事情告訴 20 歲時的我，我絕對無法理解現在的做法。

那天中午之後我就出發了，坐在上海地鐵四號線上，陽光照進來，因為是工作日的下午，又沒有什麼人，非常安靜。當時我內心獲得一種平靜，人生馬上有新的體驗了，能有比這更快樂的事情嗎？馬上就要見到帥哥了，馬上要見到自己很喜歡的一個網紅了，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跟他見面，我覺得很爽。

當時我就在想，約炮這個事情一定是女生吃虧嗎？我覺得不是。而且我之前給他刷個禮物，然後問週五播不播，難道我不是那個很陰溼很變態的人嗎？他開心了，我也開心了，就很好啊。

這個東西給我心裡的感覺確實很爽。其實他來之前就對我提了一些要求，因為他可能有一些 fetish（戀物癖），特別喜歡絲襪，他說：「來的時候我希望你先換好。」我當時很無語，但是一想來都來了，九九八十一難，都快到最後一步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就把絲襪換上了。

我先到酒店，他到了的時候，我從貓眼看著他。開門時，我有點害羞，就躲到了門後面。在他的視角下，他應該覺得這個門是被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拉開的，沒有看到我的人。然後他往門後面看了我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見他。

他和照片上、影片裡的長相基本相符，但輕微打了一些折扣，現實生活中就算是個素人，他肯定還是長得帥的。他挺自來熟的，一見面就說：「今天熱死了。」我就跟他強裝鎮定的聊了幾句，但喜悅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了。

然後我們就很快發生了關係，我覺得也就一般吧，很快就過去了。完了之後就在床上聊天。

因為知道他是一個網紅，我就提前準備了一些問題，給他來個大訪談。聊怎麼起號的、內容創意是怎麼想的。他也很好，給我看了草稿箱很多之前寫的沒發出去的段子，或者是曾經他自己覺得很好的作品，但可能資料流量不好，就給設成私密了。還給我看發私信的後臺，就發現他雖然是個帥哥，但也沒什麼人聯絡他。可能也有，但以男生居多，騷擾他的那種。

這個男生很健談，當然我也特別能聊。我們倆單純約炮的時間很短，後面就一整串的聊天。剛開始我只聊一些不會冷場的問題，但後面就聊到小時候原生家庭，我聊我的工作，他聊在國外的事情。純聊天聊了四五個小時，兩個人嗓子都啞了。然後我們就去吃飯，吃飯的過程中，我們倆又接著再聊，連他小時候家裡保姆叫什麼名字都跟我說。我們倆一點都沒有負擔的聊天，還挺快樂的。

■圖 / 和網紅哥見面後，米粒吃了糖葫蘆冰激凌

但我回家的時候稍微有一點小失落，就是因為之前在期待這麼久的一件事情，現在終於成真了，且全程非常享受。短短的這段時間裡，我的情緒在不停地坐過山車，但現在好像一切都結束了。

跟他的這次約炮經歷，對我來說就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了，我突然就驗證到這個事情的一個可行性，打算開始這樣的一種旅程，再多約幾個男生。

之後的一段時間米粒紅色軟體白色軟體輪番使用，遇見過作為部門領導，不想讓同事發現自己約會的領導哥；穿搭非常潮流，但行為舉止讓米粒琢磨不透的抽象哥；無論身在何方定位永遠只有六公里，線上聊得火熱線下卻一句話不說的六公里哥等等。

當然，這些人在米粒的世界裡只是匆匆而過沒有太深的印象，要說真正讓她情緒波動大的，就是接下來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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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臺哥

我第一次覺得好像有點 hold 不住了，讓我有很大情緒波動的是下一個男嘉賓，茅臺哥，他是我在紅色軟體上認識的。

很多男生會放自己很多張照片，但他就放了兩張照片，還是一張側臉的照片，什麼資訊都沒有寫。但是他第二張照片是一個我很喜歡的樂隊的歌詞截圖，我覺得這男的還挺有意思的。這個男生長得也不算特別帥，但是我就特別想認識他，特別閤眼緣。

我當時就給他右滑了，然後他也給我右滑了。是我主動先說的，我說：「你也喜歡這個樂隊？」就跟他聊了一些，他也回應了兩句。後面就因為我同時在跟很多男的聊天，這個人就被我忘記了，有差不多一個月還是半個月的時間沒講話。

後來突然有一天他問我：「你在幹嘛？」這是個經典開場白。我說：「我在工作。」他就說：「前段時間工作比較辛苦，最近一段時間比較閒，今天晚上下班，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說：「不行，我下班一般都很晚了，要不周末？」於是我們倆就約了週末見面。

■圖 / 米粒和茅臺哥約會地附近的公園

見面那天是冬至前後，約的是晚飯，七點鐘。快到約定時間時，我給他發了個訊息，我說快到了，但他說要送他爸媽去機場，可能稍微晚一點，這時候我才知道他是一個上海人。

見面第一印象，他是那種非常典型的北美留學生的長相，不戴眼鏡，皮膚有點黑，穿的很隨意，一個運動外套，跟他照片上的樣子是一樣的，甚至可能比他照片要稍微帥一點。

吃完飯我們就去喝酒了，環境稍微暗了一點，而且非常嘈雜，感覺比較曖昧了。這個時候我們聊的內容就有點跟感情有關了，他講他之前的感情，我也講我的感情。他問我：「你在這個軟體上找什麼？你不會是想來談戀愛的吧？」我說：「我不是。」

其實我倒是稍微有點情緒波動，因為我對這個男生是有好感的，想去了解他，但是他都說這種話了，言下之意他肯定只想短擇。我當時覺得有點小失落，但也沒有失落特別久。之後我們倆喝酒喝的也比較開心，聊的比較曖昧了，他就說要不要去他家，因為他爸媽剛好不在家，於是我們倆就出發了。

回去的路上找了個代駕，在延安高架上，我倆坐在車的後排，他的車裡播放著陶喆的《沙灘》。當時還挺開心的，因為我知道馬上要發生什麼，就很享受那個感覺。我之前可能覺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上海家庭，在回去的路上發現他家還真是夠遠的，住在郊區的一個地方。

進到小區，發現他家確實很有實力，住了一個獨棟別墅。他帶我參觀了他家，裡面專門有個房間，都是他和他爸一起畫的畫、拼的樂高，還有自己的琴房，我覺得這個男生比較有生活。

他還給我看他最近讀的那些書，並問我：「要不要再喝一輪？」我說：「也行！」他要開他家的洋酒，我說別喝那麼多，於是就開了一瓶茅臺，茅臺哥就是這樣來的。

他家那個桌子很大，還是那種圓桌，我倆就坐在一個角落裡喝茅臺，看電影。他說：「我特別喜歡的電影是《苦月亮》，你肯定沒有看過這個電影。」我說：「我看過，波蘭斯基很多電影我都看過，我知道的。」我們倆就開始聊一些之前看的電影、書，喜歡的樂隊。但這個時候其實是在等待外賣送避孕套。

他比較剋制，反正就全程沒有對我動手動腳。等外賣到了之後，我們倆就去洗澡，然後就發生了關係，他是我在約會軟體裡真正發生過關係的第二個人。

記得有一個細節，因為獨棟別墅裡太冷了，他就給我拿被子，把他家所有能調動的取暖物品都給點起來，他晚上還會抱著我睡覺。因為前一天我倆喝了那麼多酒，又喝了茅臺，第二天他專門開車出去買了解酒的葡萄汁，我覺得他很會照顧我。

就是因為他對我的一些舉止跟之前的網紅哥太不一樣了，我就情不自禁地對這個人有了好感，非常想跟他接觸。但是我又很擰巴，因為人家說了，是不想談戀愛的。

我感覺他對我是很滿意的，他各種誇我身材很好、喜歡我，還主動提出想下次跟我再見面，讓我又燃起了一絲希望。我沒有想跟他未來會有什麼，但是我還是想著跟他見面。第二天我回家了，因為體驗太好了，我就開始了最大的一次情緒波動，陷入了一種翻江倒海的內耗。

因為那一週他全程就沒有再找我了，我也在控制著不去找他。其實我很想找他，但是我壓抑自己：是不是不能太主動、我找他他會不會覺得煩？但是又覺得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男生，又不知道把他放到我生命中怎麼樣的一個位置。他很長一段時間就沒有再聯絡我，我就苦苦等待。

後面有一個週末，終於等到他發了一條訊息，他說週末要去外地，但可能周天晚上回來，問我要不要見面，就直接給我發了個酒店的地址。

這時我才發現，曾經在獨棟別墅裡喝茅臺、看《苦月亮》、聊波蘭斯基，真的是完全不可復刻的回憶了，我一下子就醒了。因為第二天又要上班，我就回復說：「太晚了，就算了吧。」然後他就再也沒有找過我。

我又陷入了非常深的內耗，突然第一次覺得 dating 這個事情有點反人類。我喜歡一個男生才會選擇跟他見面，見面以後一定感情到了某種程度，才會願意跟他發生關係。但是發生完關係之後，必須要親手去摧毀我跟他之前所有的好感，太痛苦了，太變態了。

我就開始在工位發呆，突然聯想到公螳螂和母螳螂性交的一個畫面，性交之後母螳螂會把公螳螂吃掉，好像我就在逼著自己說停就停，太難了。

■圖 / 和茅臺哥結束後，米粒在備忘錄寫的文字

我突然覺得約會很沒有意思，有段時間就想停了算了，給自己找點事情，比如一個人去看音樂會，跟朋友出去玩，讓自己儘量不要待在房間裡，一定要走出去。我跟朋友開玩笑說：「我這個賽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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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哥

馬上過年了，我要去做一個手術，手術恢復期間可能也不能講話，還怎麼跟男的約會呢？突然在手術前一週的一個晚上，我在滑的時候，又發現一個男生，讓我眼前一亮。他也是在紅色軟體上認識的，就叫他模特哥。

他長得非常帥，很稜角分明的那種，因為他發了很多有風格的照片，很藝術，我就右滑了。他主動跟我聊天：「你的貓好可愛。」

這也是為什麼紅色軟體只能放九張圖，我依然堅持放一張我家貓的原因，就是一個話題的鉤子。

我們約在了一個週六晚上見。準備去見他的時候，我特別開心，因為他確實長得還不錯嘛。我從洗澡、洗頭、化妝，全程都用音箱在放音樂，馬上去見到一個自己想要約會的人，在這種準備的時候，都是一個很快樂很放鬆的狀態。

跟他見面的時候是晚上很晚了，他個子很高，一米九幾，是比較日系的髮型，又很瘦，穿了一件薄衛衣，真人跟照片長得很一致。我跟他沒有相同的經歷，又不是同一個行業的，年齡也差距比較大，但是我跟他有特別多的共同話題。

我們講他的高考，講上海電影節，講搶票，才發現我們倆搶過同一場電影的票，在同一個影院看過同一個場次的電影。他之前當過模特，走過四大時裝週。他講了他的工作，我講我的工作，我倆話題多到第一家酒吧已經打烊了，又換到第二家酒吧繼續聊。

第二家酒吧也打烊的時候，我們倆又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上海的冬天特別冷，凌晨三四點鐘，我倆一直沿著淮海中路沒有任何目的往前走。那個時候兩個人都是對對方非常有好感的一個狀態，會互相把頭埋到對方衣服裡，猜對方噴了什麼香水。走到快四五點鐘的時候，他要送我回家，我當時也沒有想那麼多，單純想要跟他多待一會兒，我說：「那行，你送我回家。」

其實在車上的時候他已經在對我動手動腳了，但是因為我很喜歡他，所以無所謂。到我們家樓下的時候，我讓他把我眼睛蒙上，我要透過第六感找到我們家在哪。我好上頭，又想談戀愛了。

他想上樓去我家，我開玩笑說：「只有男朋友才能進我家。」他突然說：「那好吧，咱們下次再見。」

我一下子就醒了，我能夠明確感覺到他對我是很有好感的，為什麼就不能再往下發展一步。我酒都醒了，想到我們倆就是奔著短擇去的，來約炮的。

剛好他手機確實也沒電了，只有 4% 的電，起碼到我家去充個電吧。

到我家之後，他終於見到我的貓了。他抱著我家貓，貓可能是第一次見到異性，它就瘋狂在那男的懷裡打滾，咬他的衛衣帶子，我還拍了一張照片。我倆又喝了一輪，後面就發生了關係。

當時有一個細節，我在微醺中隨手拿起了一本書，羅蘭巴特的《戀人絮語》，我說：「我給你讀一段。」因為我的美瞳也沒有摘，讀不清楚，他就拿過來，他說：「我給你讀完。」

■圖 / 米粒的貓在咬模特哥的衛衣帶子

第二天早上起來了之後，他又邀請我去了他家。在他家我倆一起吃外賣，看綜藝，特別快樂。他時不時過來抱一下我，但是他抱我的感覺和他在抱一隻貓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第二天我要上班，他晚上就開車把我送回家了。當車停到我家樓下的時候，離我前一天晚上出門剛好 24 個小時，很瘋狂的一個體驗。我就是他的一個 24 小時女朋友，我們倆做的完全是情侶的事情，但是不會談戀愛，享受當下就可以了。

■圖 / 米粒和模特哥一起聽的歌

回家的時候，門一開啟，家裡很冰冷，很亂。我要收拾這些，還要趕緊洗澡，準備明天開週會的東西，又要寫週報，我覺得好煩。

為什麼每次我對自己都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為什麼每次對男的都上頭。那天晚上也小內耗了一下，但是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突然充滿了活力，因為之前的 24 小時過得很快樂。我那一週的產能是蹭蹭的，老闆都在表揚我。

第一賽季的都是一些短則，男生可能都只是想約炮，不想談戀愛，或者是漫無目的。而我在第二賽季遇到的，又都是非常想要結婚，想要談戀愛，想要跟我有長遠關係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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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包哥

第一賽季中間我有一定的內耗，但那也是在突破自己，重新認知的一個正常過程，它是有陣痛期的。而且 dating 的快樂和體驗，對於我來說一定是利大於弊。所以第二賽季還沒開始時，我就開始約上了，跟男的加上微信以後等著年後約酒。最誇張的是年後的那一週，七天的時間裡我見了九個男生，其中一個印象深刻的，就叫他表情包哥吧。

這個也在紅色軟體上認識的，他比我小很多歲，應該是零零後，還在讀書，剛好 gap 在國內。

我發現跟男大學生聊天，他首先會發很多很智障的表情包，雖然我也會用，但是顯然新一代的表情包更加智障。他會經常找我，很粘人，每天問：「姐姐在幹嘛，怎麼不回訊息？」他特別喜歡打電話，跟我說：「你在幹嘛？沒事，咱們就連麥，你幹你的事情都可以。」可能現在 20 歲出頭的人都是這樣的吧。

其實我比他也就大了四五歲，但完全又是不太一樣的一種親密關係。見面之後他特別想跟我談戀愛，也跟我表白了，規劃的很長遠。他說：「因為我八月份又要去美國了，也不能給你一個承諾，我們的關係不會持續很久。」

我在想，這不就是幾年前的我嗎？如果和他在一起談戀愛，很不現實。我對他肯定也是喜歡，但是僅能支撐我跟他去吃一頓飯，去連麥打幾個小時電話就夠了。我就跟他說：「算了，現在還是不想談戀愛，我們不適合長期發展。」過了幾天，他就把我拉黑刪除了。

說到每次約會的花銷，我肯定會出錢的。但我出錢不是單純要面子，或者說尊重對方、男女平等，我出錢是單純讓自己知道 dating 這個事情對我來說是有成本的。如果男生永遠請我吃飯，又這麼快樂，我一定會上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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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哥

後面還有一個，就叫他學長哥。我們倆是白色軟體認識的，是更加神奇的一個男生。他是我在過年之前加的，因為我倆是老鄉，就完全右滑，沒管他長什麼樣，還跟他約了年後見面。

那天他開車到我們公司樓下去接我，真人比照片好看很多，他當時穿的很簡單，黑色羽絨服，一雙運動鞋，長得很白淨的一個男生，個子也很高，就完全超出預期。

上了他的車以後，發現他一開口就感覺挺親切的，然後就跟他去吃飯。聊天的時候，我們驚奇的發現他和我是一個高中的，並且他是我認識的一個學長。

原來我們在高一的一次社團活動裡就認識了，但當時只是知道對方的名字，說過一兩句話，都沒有加 QQ 的那種。吃完飯以後我們去喝酒，很巧的是，我們選的同一家酒吧。滾酒單的時候，我們每次想要點的酒都一模一樣，非常高度的一致，突然覺得還挺 match 的。

■圖 / 米粒和學長哥去的酒吧

我當時還有這樣的一個小心機，因為情人節我收到一束花，確實不知道是誰送的，我就把那個花拍張照片給他發了過去，我說：「我也不知道是誰送的。」第二天他反將一軍，他告訴我他們公司有三個女的在追他，還有三個男的也在追他。我們都在做那種極致的暗示和拉扯。

第二週我破天荒在周內的晚上，頂住了工作壓力，跟他出去約會，就想趕緊見到他。第二次也是，又吃飯又喝酒。喝酒的時候，曖昧的情緒已經烘托到了一種氛圍，兩個人就電光火石的那種。

當時是酒吧很暗，他在看手機，手機把他臉又照的很亮，他本身又很白。他突然看到一個什麼東西，他在笑，笑的時候還跟我分享。他的那個笑容我會記很久，不管後面我們發生什麼，這個笑是非常觸動我，能帶給我能量的。

我主動提的，我說：「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然後他就拉著我的手，說：「我願意。」

我特別開心，覺得我跟他可以往長遠走下去，因為之前那些男嘉賓做什麼的都有，天南海北的，跟他們發生不了長期關係。這都到家門口了，都是老鄉，又是一個學校的，現實因素是最好克服的問題，我就覺得跟他好像是有未來的。

答應在一起之後，我們還約著下週自駕去一個地方玩，然後他就說太晚了，就回家了。當天晚上我特別開心，昭告天下，發群訊息跟我所有的朋友說：「我談戀愛了！」他們也都群回了我，問我：「哪一個？是哪一個？恭喜！」但是這個快樂甚至沒有持續到第二天中午。

我發現之前在曖昧期時，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話，很自由，很快樂。但是從確定關係的轉天早上開始，就變得很板正，迴歸了普通戀愛的那種對話：「早安、午安、晚安，起了嗎？吃了嗎？上班了沒？到公司了沒？」突然有一點無聊。

到了週三週四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因為我們剛在一起，所有的社交賬號都不是互關的狀態，但知道了他的名字，我就動用了自己的智慧去找到了他的一些社交軟體。

比較震驚的是，關於本科學校他跟我撒謊了。他說自己是 A 學校畢業的，但實際上是 A 學校所在城市旁邊的一個野雞大學畢業的。他撒謊這個事情我肯定不爽，但是我也沒有大發雷霆，或者跟他吵架分手那個地步，就裝作不知道。

我又找到了他的某一個短影片賬號，裡面有他家的小貓咪。據他所說在前年他就一直是單身，但是我發現那個社交賬號上有一個女生，抱了一隻貓。透過那個女生的髮型、美甲就能看出來，應該是個年輕的女生。看到以後我也沒有追究，大家可能都會有自己的過去吧，只要現在快樂就好了。畢竟我之前也在約會。

過了幾天，他跟我說他突然出差，本來我們定好的去自駕，都不行了。我也理解他，覺得沒關係，但發現他的熱情一直呈衰退的曲線。週末他又說自己很忙，晚上可能有應酬，所以我晚上特意沒有去打擾他，我是第二天早上給他發個訊息，問他：「你回來了嗎？」他說：「沒有，昨天應酬取消了，九點多就回酒店了。」之後都沒再主動給我發訊息。

我已經能預料到這個事情的結局了，我說：「那行吧，你最近忙吧，有什麼事情你回來再說。」我在跟他相處的短短五天內，呈現出了我人生為數不多的面對感情非常理性的一面。

我跟朋友去說這個事情，我朋友說：「不對勁。」我說：「這個男生會不會是迴避型依戀？可能剛在一起他不適應。」我還在給他找理由，還去百度他的星座，還 deep seek 了一下。我朋友說：「你別傻了，趕緊給他打個電話，把話跟他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我周天晚上就給他打了個電話，先打兩個，他掛了，因為他在出差，他跟他老闆可能在開會。後來他下樓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其實就是沒想好。」

他把「沒想好」這三個字，在二十多分鐘的電話時間裡重複了不下一百遍，我說：「你是有什麼顧慮嗎？如果這不是你理想的戀愛體驗，我們可以去解決這個問題嘛，但是如果你不夠喜歡我，我是解決不了的。」

然後他說：「我不是不喜歡你，我就是沒想好，沒想好。」我突然就有點下頭了，他對我這個態度，讓我非常難受。我都能想象到他穿了個拖鞋，跑到酒店一樓去接電話，臉上露出懦弱又悲慘的笑容，對我說：「我沒想好。」我就徹底下頭了，特別不喜歡這樣的男生。

第二賽季就是以他為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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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季總結

無論哪個賽季，透過約會軟體跟人建立的聯結，在現實生活中都沒有辦法沉澱成比較長期的關係。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到底要什麼關係？

如果把「談戀愛」這三個字解構了，我發現完全可以透過不同的方法在生活裡找到填補方式。比如說有生理需求了，可以約炮；要心跳體驗回憶的，可以去單純約會男的，跟他們喝酒；需要旅遊，需要陪伴，可以跟朋友去玩；對未來要承諾，可以自己努力賺錢，可以搞事業。如果把整個生活完全解構了，就會發現談戀愛這件事，它就不是個什麼東西。

之前還跟我朋友都分享過，首先我肯定會承認 dating app 對我來說是一個利大於弊的工具。很多人經常會分享他們在約會時很下頭，遇到「下頭男」或者「下頭女」，但是我說實話，我約會的這些男的，他們對我都挺好的。雖然各自的結局有好有壞，我還挺感謝他們給了我非常棒的體驗。

另外，我是一個 E 人，是非常需要靠社交給予自己能量的。所以我哪怕不跟他去達成某種肉體或者精神存續的目的，就單純去跟一個人吃個飯，喝個酒，聊聊天，也都是很好的事。

有時候一些男生可能離我很遠，可能就是來上海旅遊，後面就不會再見面了，我一定會留下他們的一些「資產」。比如說讓他推薦一首歌、一本書、一部喜歡的電影，或者推薦一家好吃的外賣。這些是一個陌生人在網上給我的非常實用的「資產」，不一定都要見面，其實大家也可以去主動去踏出那一步，聊一聊，認識一下，都挺好的。

我大機率是不會結婚了，跟我父母說過，他們也比較贊同，我爸媽已經很開明瞭。但是我會擔心一點，隨著年歲增長，在 dating 市場上流通的那些男嘉賓就會越來越少，因為大部分男生都會選擇結婚吧。未來肯定會有一個瓶頸，這個軟體刷光了，都沒有自己特別想見的人了。其實也無所謂，反正到時候我肯定會有解決這個事情的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