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楊 林
編輯丨陳 珂
圖源丨Midjourney
儘管巨頭的競爭依然火熱，但毋庸置疑的是，AI搜尋正面臨最割裂的時期。
7月2日，在百度AI Day開放日上，百度搜索宣佈進行十年來最大改版，從搜尋框、搜尋結果頁到搜尋生態全面革新。諸多的報道指出，百度的此次變革，“從產品形態到商業模式，從使用者體驗到開發者生態，全都重做一遍。”
當然，不僅僅是百度，今年以來，AI搜尋依然是頭部企業的必爭之地。不久之前，蘋果傳出要收購明星創業公司Perplexity AI，為未來的AI搜尋引擎加碼。除此之外，谷歌等巨頭亦在持續重塑搜尋形態。
不過，遺憾的是，一邊是巨頭白熱化的“技術變革”，一邊卻是普通使用者的“望而卻步”。
一位網路原住民馬少便直言，儘管市場都在傳導“技術的進步”，但他只感受到了AI應用的“退步”或“停滯”。
僅就AI搜尋和AI聊天而言，這是馬少常用的AI功能，實際上，這也是市場上AI最為普遍的應用功能。但這兩個普通使用者最常接觸的產品，似乎離使用者需求越來越遠。
“原來下載的AI聊天軟體早就解除安裝了，AI搜尋現在錯誤百出，也不敢用了。”當然，這並不是馬少一位網民的感受。在社交平臺，對AI搜尋的幻覺“吐槽”的相關內容，比比皆是。
一位網際網路大廠的AI從業人士林強對普通使用者的失望表示理解，在他看來，如今的現狀是，AI產品的開發，與普通使用者的需求脫節，“事實上，AI開發已經陷入困境。諸多開發是在大模型的基礎上進行簡單的調優，甚至沒有去調研過真正的市場需求。”
“目前的AI開發，主要的目的是‘如何儘快實現商業化’，說直接點，是為了‘搞錢’，而不是解決‘普通使用者的需求’。”林強直言，這是導致“普通使用者感受不到AI技術的進步”的本質所在。
但於馬少等普通使用者而言，“真正的好產品，難道不應該是符合大眾需求的嗎？”
很顯然，就目前而言，橫亙在“林強”和“馬少”之間的這道巨溝，還難以跨越。
決定拋棄AI搜尋的普通使用者
“儘管諸多巨頭都唏噓自己的技術多厲害，但作為普通使用者，我還是決定拋棄AI搜尋。”
作為網路原住民，95後馬少直言，在過去的半年，作為普通使用者，他最大的體會是，在應用層面，尤其是最常用的AI搜尋，是在倒退，而不是在進步，“AI搜尋的錯誤率和胡說八道，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馬少告訴作者，以最常用的DeepSeek為例，“但凡稍微專業一點點的搜尋，幾乎都會出現幻覺。”
如馬少所言，作者近期測試了多個市場上常用的AI搜尋。
在DeepSeek中，搜尋“目前市場上美黑產品情況”時，DeepSeek總結出了目前市場上“主流美黑產品形態對比”，並製作成表格。
但遺憾的是，DeepSeek所總結出的產品，如雅詩蘭黛、完美日記、花西子等，甚至並沒有推出相關的“美黑產品”。很顯然，DeepSeek是將市場上的防曬產品作為“美黑產品”進行了總結歸納。
圖：DeepSeek所總結的“主流美黑產品形態對比”
來源：DeepSeek 作者截圖
對此，馬少直言，不僅僅是DeepSeek，實際上，目前市場上普通使用者使用的AI搜尋，幾乎都存在這種現象。
在馬少的建議下，作者對某知名大廠的通用大模型進行了簡單的測試，在搜尋“中國吊帶出口東南亞的產業情況”時，該通用大模型總結出了相關的資料，“2025年東南亞電商大促資料顯示，中國產女士吊帶在Lazada、Shopee等平臺的單日成交峰值突破50萬件”。
圖：某通用大模型的相關搜尋結果
來源：作者截圖
為了保障資料的準確性，作者在多個搜尋軟體中對資料來源進行了檢索，但遺憾的是，並沒有找到完整的資料來源。帶著質疑，作者在該大模型內考證資料來源，得到的卻是如下答案。
圖：某通用大模型的相關搜尋結果
來源：作者截圖
這便意味著，該通用大模型在相關資料的基礎上，自行杜撰了相關資料。
對此，馬少表示，“習以為常。”他直言，如果不是對相關知識具備一定的認知，這些資料往往會被採用，並反投入資料庫，“然後，搜尋產生的結果便會錯得越來越離譜。”
“作為AI產品的基礎功能，AI搜尋的準確率不升反降，這是一件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在馬少看來，儘管AI技術始終在進步，諸多企業，尤其是大廠都在聲稱投入了多少資金，但作為普通使用者，時至今日，他始終沒有感受到明顯的改變。
實際上，馬少所言並不是危言聳聽，在社交平臺，越來越多的網友吐槽AI搜尋的“離譜”，“AI搜尋將幾位名人的名言排列組合，杜撰了一位所謂的‘名人名言’”、“N年前的資料，改寫成了2025年的資料”等等吐槽，在社交平臺比比皆是。
“為什麼AI搜尋會越來越離譜？”
實際上，AI搜尋的“離譜”，不僅僅是對普通使用者造成困擾，也導致了諸多不明真相的使用者因輕信AI的結果，導致“謠言滿天飛”，併產生較大的不良影響。
以近日引發熱議的“DeepSeek就AI模型違規關聯向王一博道歉”訊息為例。近日，諸多訊息稱，DeepSeek因內容稽核疏漏，將王一博與近期相關案件進行了不當關聯，損害了其名譽，並已作出正式道歉。
但隨後，訊息核實稱，DeepSeek官方從未發表過道歉宣告，部分媒體釋出的所謂宣告截圖，竟然本身就是AI生成的文字。宣告中所提及的法律判決書，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也檢測不到。然而，這則信源存疑的訊息，仍然引發大量平臺、媒體轉發。
更重要的是，據報道稱，有網友向其他的AI大模型詢問該事件，得到的答案也是，DeepSeek的確因為違規關聯“李愛慶腐敗案”向王一博道歉了。
7月4日，作者同樣在目前主流AI通用大模型中，以“DeepSeek的確因為違規關聯‘李愛慶腐敗案’向王一博道歉了嗎？”為題進行搜尋，發現僅兩家AI大模型得出了肯定答案，並明確“該訊息為‘不實資訊’”。但其他大模型仍肯定表示，“DeepSeek因違規關聯‘李愛慶腐敗案’向王一博道歉屬實。”
圖：某大模型7月4日搜尋的相關結果
來源：作者截圖
對於這一現象，在林強看來，於普通使用者而言，不管是AI搜尋“錯得離譜”，還是“AI謠言”，都不足為奇。
“AI大模型本質上是基於大量資料訓練的模型，它沒有真實的情感和判斷力，當它面對大量帶有情緒和偏見的資訊時，很容易被‘訓練’出錯誤的結論。”林強直言，“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AI大模型接收了大量‘錯誤資訊’的投餵後，會分析出越來越多的‘離譜’的資訊。”
林強直言，一個根本原因在於，如今市場上普通使用者使用的通用模型，實際上主要盈利入口是面對B端使用者，“這些通用大模型主要收的是B端使用者的錢，但對C端使用者是免費開放使用的，做個人定製化服務成本太高，基本不太可能。”
“C端使用者如果要獲得精準的資料，還是用細分領域的AI應用比較合適。”林強表示，例如，需要找學術相關的資料，就下載學術領域的AI應用，“當然，即便這樣，也不可能從根本意義上杜絕AI搜尋的幻覺率。”
“比如，學術搜尋，需要在通用模型的基礎上，進行‘調教’，才可能達到一定的精確度。”林強透露，但這種“調教”，需要的是“長期且穩定的專業資料輸入”，“建立相應的資料庫，本身是一個極為複雜的過程。”
林強指出，實際上，目前市場上有不少企業在開發更為細分領域的產品，但遺憾的是，市場推廣不足，普通使用者無法接觸，“比如，健康搜尋，有專門針對健康搜尋的AI產品，但普通使用者還是習慣DeepSeek，或者直接微信、百度內搜尋。”
“市場推廣的不足，使得諸多普通使用者無法接觸到那些細分領域的AI搜尋，這本質上也是一種資訊差。”林強直言，某種意義上，讓普通使用者接受細分領域的AI搜尋，是一個長期且漫長的市場培育過程。
到底如何才能服務好普通使用者？
不過，在科技企業技術人員陳哥看來，不管是通用大模型也好，還是垂直領域的模型也好，目前最大的問題是，AI的技術研發，已經缺乏真正意義上的創新，“當萬物皆AI，創新已經陷入了泥潭。”
陳哥對作者直言，“目前絕大部分的技術開發，都是以‘賺錢’為目的，很難去服務好C端使用者。”即便是細分領域AI搜尋應用，“除非有非常大的資金支撐，否則都是以‘賺快錢’為目的。”
陳哥指出，目前市場上的諸多AI應用，實際上都是在通用大模型的基礎上，進行開發便投入市場，“很多企業，在進行產品研發時，甚至沒有進行過市場調研，更談不上專業的技術維護和後期資料更新。”
實際上，陳哥所言，並不是毫無根據。僅從使用者體驗而言，馬少便指出，作為普通使用者，他的體會便是，“儘管產品的功能越來越琳琅滿目，但不管是GPT-4o，還是其他巨頭的通用大模型，他們的應用場景，都和之前沒有本質區別。”
馬少直言，雖然不少宣傳稱，“模型引數從千億走向萬億，影片生成從幾秒擴充套件到幾分鐘。但作為普通使用者，我們的體驗仍停留在使用‘更好的聊天機器人’，或‘日常的AI搜尋’這一階段。”
林強亦指出，實際上，近兩年來，AI的應用開發，集中在“對話機器人”和“影像影片”賽道，“當創業者和投資人擠在這兩條狹窄賽道，AI便成了‘高階濾鏡’和‘自動客服’的代名詞。”
“一個問題是，AI到底才能如何服務好普通使用者？”對於馬少的疑問，林強和陳哥各有觀點。
在林強看來，從產品角度而言，“最重要的是，在做產品研發時，至少做好使用者調研。”比如，如果產品是針對下沉市場，“至少知道下沉市場需要的是什麼，而不是在通用大模型的基礎上，簡單調優，便投入市場，對外聲稱能夠解決‘母豬不產崽’的問題。”
“如果準備做垂直領域的產品研發，就要做好‘幹苦力’的思想準備。”林強直言，垂直領域資料庫的建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且“耗資巨大”，“實際上，和很多產品創新一樣，AI的研發，也需要長時間的沉澱。”
陳哥認可林強的觀點，在他看來，真正的AI技術創新，並不是簡單的“調優”，而需要“真正的變革”，“否則，永遠只停留在表面，也永遠不可能開發出來好的產品。”
當然，在林強看來，毋庸置疑的是，AI在進步，未來的AI，一定能夠解決普通使用者的諸多問題。
林強認同OpenAI創始人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曾經提出AI發展的五個階段（L1聊天者—L2推理者—L3行動者—L4創新者—L5組織者）。在他看來，現在的AI，正處於“思考”向“進行”的階段，“普通使用者應該更有耐心，給市場更多的時間。”
當然，於馬少等普通使用者而言，他們的訴求很簡單，“我們需要的不是花裡胡哨的功能，我們需要的是實用和可用的產品。”
這顯然，代表的是AI時代諸多普通使用者的心聲。
（文中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