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當年明月瘋了這件事的一些看法

作者：仰望星空的L

來源：李大哲

文章已獲授權

關於網傳當年明月瘋了這件事，有的人相信，有的人覺得是假的，有的人覺得是裝瘋的，有的人覺得是被迫瘋的，總而言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我覺得假的當然是最好的，即便是真瘋了，我也不會覺得意外。

當年明月其實具備了“瘋”的條件。

當年明月曾經在《明朝那些事兒》中這樣寫道：

“全書最後一個章節……我之所以寫徐霞客，是想告訴你：所謂百年功名、千秋霸業、萬古流芳，與一件事情相比，其實算不了什麼。這件事情就是——用你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這句話打動過很多讀者，觸動著無數人的靈魂。

即便是今天，仍然有很多人將“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視為人生的信條。

我也是其中之一。

經過多年的觀察和思考，我發現我們生活在現實世界中，“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

當年明月在現實生活中，他也做不到知行合一，甚至是知行分離的，給人一種割裂感。

當年明月憑藉《明朝的那些事兒》，累計獲得版稅幾千萬元，早就實現了財務自由。

其實人這一生，要麼是利益驅動的，要麼是價值觀驅動的。

像當年明月這樣的作家，我其實不太相信他是為了錢而創作的人，不是說錢對他來說不重要，他也會喜歡錢，誰不喜歡錢呢？只是說他的創作初衷是基於自己的喜愛和人生價值觀。

很多東西可以討價還價，唯獨人的價值觀是不容輕易妥協的。

像藝術家、作家這類群體多少都有點孤僻和與大眾格格不入。

芸芸大眾追求物質財富，他們更多追求實現自己心中的某種理念，價值導向的佔比在這個群體是非常高的。

相比物質，他們更喜歡追求形而上學的東西。

當然，這裡談到的都是指真正的藝術家和作家，二流、三流的不在這個討論的範疇裡。

有的人就說了，當年明月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作家啊，《明朝那些事兒》也不怎麼樣嘛，全是他的主觀想法，根本談不上歷史書。

本質上的客觀是不存在的，人是無法做到完全客觀的，其實所謂的正史也參雜了作者的主觀想法。

世界的本質，就是由構建出的各種假象組成的。

資本大鱷索羅斯也說過：“世界經濟史是一部基於假象和謊言的連續劇。”

無論你是否認同當年明月的歷史觀，都不得不承認，他能把明史講得文采盎然、活色生香。

能夠用通俗易懂，有趣的語言，嚴密的邏輯，把明史寫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而且造成如此大的影響，是需要很強的綜合素質的。

平常自己喜歡寫作的人都能明白我的意思，你寫得越多，你越是敬畏這件事，越能理解到那些創作者的能力。

原初觀念秩序、價值觀是一個人的精神根基所在，一旦根基塌了，人就會陷入無限的自耗和崩潰裡，最終可能瘋掉。

一個內心向往徐霞客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生活的人，卻最後選擇了僵化刻板、循規蹈矩的體制內工作。

你們不覺得這種選擇很割裂嗎？一個嚮往自由的人卻選擇了不自由的地方，就像《海賊王》里路飛最終選擇加入了世界政府。

最終瘋掉了，不是一個邏輯正常的事麼？

當然不是說他一定瘋了，只是他即便真瘋了，也不奇怪。

在文學的世界裡，我們可以編織美麗的夢，在現實世界裡，我們被困現實的遊戲規則中。

當年明月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馬克思說，“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只有死路一條”。

我覺得可以補充一條：或者瘋掉。

幸運的是，世界上並沒有多少真正純粹的。

像馬斯克這樣的超級理想主義者，並匹配強大的現實能力是罕見的，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扭轉世界規則，很多時候他也只能妥協與躬身入局。

尼采說：“理想主義者是不可救藥的：如果他被扔出了他的天堂，他會再製造出一個理想的地獄。”

其實尼采自己就是，後面他也瘋掉了。

這個世界需要理想主義者，也需要現實主義者，兩者的結合才是正解。

當年明月曾這樣評價張居正：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曾經寫過無數個人物，有好人，也有壞人，而張居正，無疑是最為特殊的一個。他是一個天才，生於紛繁複雜之亂世，身負絕學，以一介草民闖蕩二十餘年，終成大器。

他敢於改革、敢於創新、不懼風險、不怕威脅，是一個偉大的改革家；他也有缺點，他獨斷專行、待人不善、生活奢侈、表裡不一，是個道德並不高尚的人。

一句話，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而是一個複雜的人。但在明代浩如煙海的人物中，最打動我的，卻正是這個複雜的人。

十年前，當我即將踏入大學校園時，在一個極為特殊的場合，有一個人對我說過這樣一番話：你還很年輕，將來你會遇到很多人，經歷很多事，得到很多，也會失去很多，但無論如何，有兩樣東西，你絕不能丟棄，一個叫良心，另一個叫理想。

我記得，當時我礙於形勢，連連點頭，雖然我並不知道這句話的真實含義。一晃十年過去了，如他所言，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所幸，這兩樣東西我還帶著，雖然不多，總算還有。當然，我並不因此感到自豪，因為這並非是我的意志有多堅強，或是人格有多高尚，唯一的原因在於，我遇到的人還不夠壞，經歷的事情還不夠多，吃的苦頭還不夠大。

我也曾經見到，許多道貌岸然的所謂道學家，整日把仁義道德放在嘴邊，所作所為卻盡為男盜女娼之流。

我並不憤怒，恰恰相反，我理解他們，在生存的壓力和生命的尊嚴之間，他們選擇了前者，僅此而已，雖不合理，卻很合法。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人在歷經滄桑苦難之後，都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直到我真正讀懂了張居正，讀懂了他的經歷，他的情感，以及他的選擇。我才找到了一個答案，一個讓人寬慰的答案。他用他的人生告訴我們，良知和理想是不會消失的，不因富貴而逝去，不因權勢而凋亡。

不是好人，不是壞人，他是一個有理想、有良心的人。

當年明月是一個很推崇王陽明的人，但遺憾的是他所說的和所做的是分離的。

如果一個人做不到知行合一，他必然是痛苦的。這種糾結和擰巴會一直伴隨他的一生，永遠到達不了自己的理想化彼岸。

所以當年明月縱使懂得那麼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

感慨當年明月在，曾照彩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