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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梁，新公司咋樣啊？”週一上班的時候，我收到心雨的訊息。她是我在上一家公司的同事兼飯搭子。不過，自我被裁員後，除了一開始她問我勞動仲裁的進度，後來我們幾乎再沒有任何交流。突然給我發訊息，我想是因為她看到了我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找到新工作後，我拍了一張公司大樓的夜景照，照片裡碩大的公司LOGO發著光，很是醒目。
“有點累，你呢，最近怎麼樣？”我把話題拋迴心雨身上。“我最近也一般吧，我們組客戶丟了，老闆估計要狠狠裁一波了。”心雨的回覆很快就發過來。
我有些震驚，被回憶拖回半年前。當時我待業在家，每天不是玩手機就是刷招聘軟體。大環境不好，即便簡歷上有幾年的大廠工作經驗，想找份滿意的工作還是難如登天。幾次面試，hr在聽到我之前的薪資待遇時都會頓一下，並委婉表示“我們給不到這麼多”，我一開始不願讓步，找工程序就此畫上句點。
《我準時下班》劇照
不過，到後來我就陷入“病急亂投醫”階段，匆忙入職了一家不到50人的小公司。本來想先賺些錢，好歹比待在出租屋浪費時間強，但進來了之後才發現，這家公司雷點無數，我避之不及。
首先是公司太小，老闆一人身兼多職，當業務領導，又當hr和財務。公司客戶也少，一個名氣不算大的年框核心客戶，和幾個叫不上名兒的“散客”。屬於核心客戶一丟，公司就搖搖欲墜的那種。
其次，團隊氛圍不好，我的直屬領導Q姐和其他兩位同事，是集體被裁後，又集體入職這一家，三人自成一個緊密牢固的小團體，且不歡迎其他任何人加入。
融不進Q姐的小圈子，我和年齡相近、同屬團隊邊緣人士的心雨就自然走近，成了飯搭子。飯桌上，心雨告訴我，在我入職前，老闆已經陸續裁了好幾個人，並且都是試用期內裁的。老闆讓他們簽了自願離職申請，沒給任何賠償。而在人員任免上，Q姐佔據絕對話語權，因為Q姐跟客戶的關係很好，這個客戶又是公司最大的營收來源。也就是說，Q姐掌握著我們每個人的“生殺大權”。
高壓之下，人人自危。“隨時會被裁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懸在心雨的頭頂，因為她曾收到過“再做成這樣就把你裁掉”的警告。此外，心雨還跟我透露，我不在工位的時候，Q姐也曾和她的小團體擠眉弄眼、陰陽怪氣地diss我。
“可能我也要被裁掉了吧”，從餐廳走回公司的路上，我面如死灰。首先，Q姐對我的工作產出好像一直都不太滿意，我交付的檔案，每次都要反覆修改，我能感受到她的耐心非常有限，且正在被快速耗盡。其次，從入職第一天起，看到Q姐跟她的小團體嬉笑打鬧，跟我說話卻是用禮貌又冰冷的職場話術時，我就隱約感覺到，Q姐沒有把我當成自己人，並且這一點在未來也不會實現。另外，組裡稍微好點的專案，我根本就沒有參與的機會。心雨說，Q姐要幫助她的小團體成員迅速成長，即便我是她的直接下屬，理應作為專案核心人員，也只能被迫讓位。
《我在他鄉挺好的》劇照
那一陣子，我每天上班都像回到了初中校園——同學裡認識社會人士的大姐大，在班上耀武揚威、稱王稱霸，跟在她屁股後面的女生，個個都神氣極了。她們說著自己人才懂的玩笑和梗，在教室裡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得要刺穿屋頂。而我和心雨呢，作為鄙視鏈最底層，每天都是一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樣子——沒辦法，我們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份收入，不想被裁員。
不過，無論我怎麼想，被裁這件事最終還是落到了我頭上，並且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試用期剛滿一個月的時候，Q姐語氣冰冷地叫我去會議室，我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果然，我一進會議室，看到老闆在裡面，桌上還放著幾頁紙。門關上，我落座，他以通知的語氣告知我，我的能力無法勝任工作，要將我辭退，還說我明天就可以不用來上班了。我問，賠償呢？他說，試用期沒有賠償。
《年會不能停》劇照
在當時的我看來，那真是一段太糟糕的體驗。老闆坐在桌子另一側，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我，我的能力有多麼差，交付的東西是多麼不受客戶認可。而Q姐坐在他左邊，眼神冷冷地盯著我，嘴唇緊閉，一言不發。老闆的話不多，每句話都是正中我眉心的子彈。話音一落，會議室一片死寂，冰冷的空氣像要將我撕碎。我還沒想好如何接話，手在桌子下面止不住地顫抖。
我深呼吸一口氣，理智告訴我，要把屬於自己的賠償一分不差地拿回來。於是，我一邊難受，一邊暗自慶幸自己做好了準備。我像網上教的那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偷偷打開了錄音功能。那天離開會議室的時候，我極力剋制住情緒，告訴老闆“如果不把賠償給到我，我會申請勞動仲裁”。但我的話顯然沒有對老闆形成足夠的震懾作用，至少表面上看，他依舊面無表情，回道：“你可以行使你的權利”。
這場糾紛在一個月後以勞動仲裁調解成功告終。為了能儘快拿到錢，我做出了幾千塊的讓步。不過，這已經是我滿意的結果了。老闆沒我想象中無賴，另外，我很快就發現，不被Q姐認可，以及被排在小團體之外也沒什麼值得可惜。這家公司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地方，及時止損，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此外，對於老闆和Q姐對我的評論，無論是他們當著我的面說的，還是心雨聽到後告訴我的，我都沒有內耗太久。試用期一個月就被裁，我的工作能力就被全盤否定了嗎？找不到滿意的工作，我就不能開開心心過下去了嗎？於是，我不再像之前一樣著急找工作，而是用存款出國玩了一圈。不過，說來也巧，旅行結束半個月後，我就收到了某大廠的面試邀請。再然後，我順利通過幾輪面試和測評，成功入職了新公司。
《歡樂頌》劇照
“感覺自己馬上要被裁了，好擔心找不到工作。”手機一聲震動，心雨的訊息將我拉回現實。想起之前在飯桌上討論裁員問題時，我們都是一副憂心忡忡、唉聲嘆氣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別擔心，離開傘之後，也許你會發現外面根本沒有下雨呢！”我用最近網上很火的一句話回覆她。
排版：布雷克 / 稽核：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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