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評論
作者：吳亦恆，民智國際研究院研究助理
（正文約3000字，預計閱讀時間8分鐘）
2025年3月25日，美國副總統萬斯宣佈加入其夫人烏莎·萬斯訪問格陵蘭島的美國代表團。3月28日，萬斯夫婦以及美國國家安全顧問邁克·華爾茲一同抵達格陵蘭島。特朗普曾多次發表言論將要“購買”丹麥海外領土格陵蘭島，遭到格陵蘭人民的不滿和抵制（點選回顧《“購島”言論與丹麥新國徽：格陵蘭島為何成為特朗普心頭好？》），萬斯在格陵蘭島的行程同樣沒有受到當地人的歡迎，原計劃三天的行程被縮短到僅三小時，萬斯在格陵蘭島期間的言論更是引發丹麥和格陵蘭島政府的不滿。
從“文化之旅”到“基地之旅”的外交訪問
3月23日，白宮宣佈美國第二夫人烏莎·萬斯(Usha Vance)將訪問格陵蘭島。白宮稱第二夫人的行程將包含在當地出席一場年度雪橇狗比賽，並將訪問格陵蘭島形容成一場“文化之旅”。隨後，萬斯宣佈將與其妻子一同前往格陵蘭島，特朗普政府的國安顧問邁克·華爾茲也作為美國代表團的成員一同前往。
繼就職前的“購買格陵蘭島”言論後，特朗普在美國國會聯席會議發表演講，再次提及美國吞併格陵蘭島的立場。特朗普的言論引發丹麥和格陵蘭的強烈不滿。烏莎·萬斯的訪問行程在JD·萬斯宣佈加入後遭到了格陵蘭島居民的抗議，隨後萬斯夫婦的行程不得不進行調整，原定三日的“文化之旅”和觀看地方賽事的行程被全數刪去，取而代之的是在美國在格陵蘭島設立的皮圖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慰問美國駐軍並聽取簡報。
二戰期間，為防止納粹德國進攻美國本土，美國開始在格陵蘭島派駐軍隊，建立氣象站，並監控北大西洋的德軍潛艇。根據1951年美國和丹麥簽訂的防務協定，美國軍隊建立了圖勒空軍基地，為美國和北約提供導彈預警、導彈防禦和太空監視行動。冷戰期間美蘇對抗使得格陵蘭島上的美國軍事基地成為美國監控和震懾俄羅斯北極軍事活動的重要支點。1982年起這一基地成為美國空軍太空司令部基地，2020年圖勒空軍基地從美國空軍轉隸新成立的美國太空軍。2023年圖勒空軍基地改名為皮圖菲克太空基地，作為緯度最高的美國軍事基地，僅有數百名軍人在此駐守。
在萬斯開啟對格陵蘭島的訪問前，特朗普再一次重申了美國接管該島的意願。萬斯儼然成為特朗普政府向格陵蘭島派出的“特使”，肩負試圖說服格陵蘭人接受美國管轄的任務。圍繞格陵蘭島的歸屬問題，萬斯在皮圖菲克太空基地發表了一番言論。萬斯向格陵蘭島居民作出承諾，美國不會用武力強行攻佔格陵蘭島，敦促格陵蘭人進行“自決”，斷絕與丹麥的關係。萬斯認為美國能夠與格陵蘭島達成“特朗普式”(Donald Trump-style)的協議以保證該地區的安全。
萬斯指責丹麥沒有投入足夠的資源保護格陵蘭島，也缺乏對格陵蘭島人民的投資。萬斯認為丹麥必須確保格陵蘭島“免受中俄兩國侵略”，但他沒有解釋何為“中國和俄羅斯的侵略”。萬斯提到未來美國將擴大對皮圖菲克軍事基地的資源投入，包含派遣更多的海軍艦艇，但不包含擴大地面駐軍數量。萬斯還呼籲各國對格陵蘭島蘊藏的豐富礦產和尚待開發的北極航道保持興趣，值得一提的是，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Chris Wright)也陪同萬斯一同出訪，足見特朗普政府對格陵蘭島的“興趣”並不侷限於安全領域，能源領域的巨大潛能也是特朗普政府關注該島的原因之一。
▲美國副總統JD Vance與能源部長Chris Wright（左）和美國國家安全顧問Mike Waltz（右）在格陵蘭的美軍垂體太空基地發表講話。
無聲的表態：美國陰影下的格陵蘭大選
在萬斯訪問格陵蘭島前幾小時，格陵蘭各黨達成了一項協議，在民主黨(Demokraatit)領袖延斯-弗裡德里克·尼爾森(Jens-Frederik Nielsen)的主導下成立聯合政府。在特朗普向美國國會發表引發巨大爭議的言論五天後的3月11日，格陵蘭進行了議會選舉。格陵蘭議會選舉中，民主黨獲得近30%的選票，領先於獲得近25%選票的定向點黨(Naleraq)，執政黨因紐特人共同體(Inuit Ataqatigiit)和前進黨(Siumut)在大選中失利，得票率從上次選舉的66%降至36%。幾乎所有格陵蘭政黨都主張從丹麥獨立，因紐特人共同體和民主黨支援漸進的獨立路線，定向點黨主張快速脫離丹麥。
涉及獨立路線的辯論背後的與當地民生福祉密切相關的經濟議題密不可分。格陵蘭島長期接受丹麥撥款，一旦格陵蘭島徹底獨立，來自丹麥政府的資金將成為過去時，各黨派需要給出符合選民利益的經濟政策方能支援包含格陵蘭歸屬在內的立場。民主黨提出的親商減稅立場謀求透過經濟發展為社會福利體系提供支援，這一立場獲得了較多支援，使得民主黨的支援率增長了20%。
▲ 延斯-弗雷德里克·尼爾森 （C） 慶祝到深夜，因為他的民主黨贏得了選舉
在與美國關係的議題上，前進黨對美國抱持不信任態度，反對特朗普接管格陵蘭島的立場，定向點黨則被認為對美國-格陵蘭合作具有最開放的態度，但仍然不支援美國控制格陵蘭島，領導新聯合政府的民主黨則認為特朗普是損害格陵蘭政治獨立的因素之一，選舉後下野的因紐特人共同體則因特朗普咄咄逼人的態勢改變了支援快速獨立的立場，轉而採取更謹慎的態度實現獨立。
西方政治中不乏因一時的衝動進行的抗議和示威，但一場大選中政黨立場和選民偏好是反映政治傾向的晴雨表。格陵蘭大選中各政黨對獨立的一致態度和對美國的不信任充分反映了格陵蘭人民的態度，即脫離丹麥並不與成為美國領土有直接關聯，格陵蘭島獨立於美國政治動態的內部政治將美國因素建構為“外部威脅”，特朗普政府試圖透過增加美國投資填補從丹麥獨立失去的財政支援以拉攏格陵蘭島的承諾並未得到積極回應，萬斯的言論反而進一步招致當地人的反感。
萬斯為何 “主動招黑”
格陵蘭總理穆特·埃格德(Mute B. Egede)認為萬斯的訪問“極具挑釁性”，丹麥外交大臣拉斯穆森(Lars Lokke Rasmussen)對萬斯在美軍基地的言論表達不滿，認為萬斯的言論“不是批評者的語氣”，指萬斯對丹麥政府格陵蘭政策的評論逾越了盟國之間溝通的語氣，儘管如此，拉斯穆森仍然希望與美國就格陵蘭問題進行協商。丹麥首相也表態稱萬斯的言論並不準確，且罔顧丹麥和美國的同盟關係。
萬斯的言論並不是第一次引起歐洲人的不滿，2025年2月出席慕尼黑安全峰會時，萬斯猛批歐洲左翼政治的言論更是引發巨大爭議和歐洲國家的不滿，萬斯與德國另類選擇黨黨首在德國大選前會面更被認為是干預德國內政（點選回顧《慕安會上的歐洲國家，像枯葉一樣蒼白無力》）。萬斯在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與特朗普會談期間的言論被認為是導致美烏領導人發生爭吵的導火索之一。
不同於拜登時期白宮處處使用的“拜登-哈里斯政府”(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特朗普政府並不將萬斯的名字在公文中與特朗普並列，甚至白宮官網的新聞稿都無一不體現特朗普的“獨尊地位”，相比彭斯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存在感，萬斯僅上任兩個多月就頻頻成為媒體的焦點，不排除萬斯希望借副總統之位博取政治資本的意圖。
眾所周知，特朗普在共和黨內取得極高威望後，共和黨本質成了“特朗普黨”，特朗普本人在政府國會和地方政府擁有無數簇擁，還有大量保守派智庫和社會組織充當其“側翼”。特朗普克里斯馬式的領導模式為共和黨內部領導層更迭增加不確定性。萬斯作為年輕的副總統，具有無限的政治潛力。考慮到特朗普在2028年未必能夠再次競選總統，萬斯的言論很容易被解讀為成為第48任美國總統積累影響力。
必須指出的是，萬斯主要引發爭議的涉外言論都與歐洲有關，這是是因為歐洲與美國具有相同歷史文化和生活方式，但歐洲在諸多社會議題上的立場普遍比美國更為激進，萬斯的言論在與美國在思想文化領域共同語言的歐洲方能獲得發揮空間並獲得預期的反應。鞏固保守主義者執政地位離不開動員大批具有相同傾向的支持者，在歐洲經濟增長放緩，右翼民粹勢力保持相當影響力的時期，萬斯試圖從意識形態領域向歐洲國家發難，試圖動搖在歐洲具有堅實基礎的自由主義思想，鼓動歐洲繼續“右轉”。
作為“白宮的年輕人”，萬斯的行為十分具有爭議，但在空前的政治極化和社會撕裂面前，呼籲團結不如煽動對立更有效。但在特朗普的絕對權威面前，未來萬斯在美國和世界政治舞臺發揮的角色，很大程度上還取決於是否能夠繼續獲得特朗普的信任和幕後資助者的支援。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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