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詩詩風格之外，永恆之中｜嘉人封面

這一次，

我們和劉詩詩的對話，

就從“風格”開始。

除了顯而易見的風格，

劉詩詩也關注日常的生活、不變的核心，

她青睞那些尋常之中，

堅固而永恆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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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風格？對於考古學家來說，風格是一種動機、一種格式，對於美術史家來說，風格是研究的基本物件，而對於文化歷史學家而言，風格是一個時代、一個群體的整體表現。如果要將這些形而上的概念落在具體的當代生活裡，風格既是人們日常生活的方式，也是人們面對職業和人生作出的選擇。這一次，我們和劉詩詩的對話，就從“風格”開始。除了顯而易見的風格，劉詩詩也關注日常的生活、不變的核心，她青睞那些尋常之中，堅固而永恆的所在。

海浪拍打著夜晚的沙灘，月光勾勒出曠野的輪廓。美劇《繼承之戰》裡，主人公洛伊家族將避暑別墅設在紐約長島東端的漢普頓。閒步的白馬前，如《了不起的蓋茨比》裡描繪的，流蘇裙襬隨著人影的移動，窸窸窣窣。而今年9月，劉詩詩從曼哈頓經歷了三個小時的車程，來到這裡觀看一場關於風格和自我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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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學家特倫斯·特納曾在他的著作《社會皮膚》中總結，身體表面是社會、社會自我和心理個體的共同邊界。因此，服裝不僅是人們的裝扮，更是風格和時代精神的集中呈現。而在時裝界打拼了半個世紀的拉夫·勞倫說得更直接：“當你穿上真正喜歡的服裝，你會感覺自己就是你想成為的那個人。”

但對於劉詩詩而言，自我與風格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並不那麼顯山露水。劉詩詩生長在北京，這座北方城市一直有著鮮明的風格，外表粗糲，骨子裡鬆弛，北京人的性格里更有種直截了當的爽快。從小學舞蹈，一學就是十多年時光，加上早早獨立，離開家獨自生活，劉詩詩說，很長一段時間，外界的潮流對於學校裡的她而言是絕緣的。不管Y2K、甜辣風如何來來回回，在舞蹈學校裡，女生的打扮總是相似的：長及大腿的寬鬆T恤、有彈力的練功褲，以及最重要的，一雙下課時經常穿著的夾腳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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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詩詩向我們解釋，學芭蕾舞的女孩，腳上總有很多傷，一雙夾腳拖鞋能更加方便晾著腳。冬天怎麼辦？聽到這個問題，劉詩詩笑了：“實不相瞞，冬天也還是穿拖鞋。”

回憶起小時候練舞的歲月，劉詩詩的語氣裡有種簡單輕鬆的愉快。練習總是少不了傷痛，小時候也並非沒有苦惱。她仍然清楚地記得，練舞時穿的足尖鞋學生價是28塊錢一雙，訓練多的時候每天都要穿壞一雙。捨不得壞了就扔，劉詩詩和同伴們想出辦法，鞋跳軟了就放在一邊晾上幾天，放硬了再穿。那時候的生活總是練功房、操場、食堂三點一線，身邊的同學、朋友都和她一樣穿得隨意輕鬆，似乎從來不曾刻意追求過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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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成為演員，工作時能接觸到最入時的服裝和飾品，拍攝時也會嘗試與自己的舒適區距離甚遠的造型。對於新鮮的風格、出挑的概念，劉詩詩向來願意嘗試，但她也坦言，這些誇張美麗的物件和站在潮流浪尖的造型，並不會勾起她太多的購買慾望。劉詩詩說，如果要總結自己在日常生活裡的著裝風格，也許只有三個字——“不出挑”。沒有特別的款式、誇張繁複的裝飾，她更看中的是面料和舒適度。

質樸的少年時光，不僅影響了風格和消費觀，也塑造了某種對生活的態度。今年中秋節時，劉詩詩在微博上分享了幾張照片。敦煌莫高窟前、北京的陽光下，都是日常生活裡見不到的壯闊美麗，但更引人注意的，還是劉詩詩臉上忙裡偷閒的愜意。用她的話來說，拍攝也好、工作也罷，在奇遇和驚歎背後，留下的是“生活的碎片”。波瀾壯闊的此時此刻固然刻骨銘心，但更讓人回味的，是細水長流的日常和永恆。

和特倫斯·特納筆下作為“社會皮膚”出場的服裝有相似之處，每進入一個角色，演員似乎也換了一套“角色皮膚”。從第一部作品算起，劉詩詩活躍在觀眾的視野中近二十年，自己也沒細數過換過多少套“角色皮膚”，又與多少角色推心置腹。

在這近二十年的時間裡，劉詩詩目睹創作風向的潮流變遷，又親身參與其中。她演過時尚劇，無論是職場裡打拼的職業女性，還是與朋友共同成長的都市女孩，無論角色本身是否足夠討喜，她們都代表了現代社會里某一類人群的切片。也許是因為身上自然而然的淡然氣度，劉詩詩受古裝角色偏愛，留下了許多經典的熒幕形象。從《仙劍奇俠傳3》中冰冷又炙熱的⻰葵到《一念關山》裡的任如意，在不同的時間點，劉詩詩都留下了讓人擊節或嘆惋的古裝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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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選角色有什麼樣的標準？面對這樣的問題，劉詩詩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作為演員，她不會預設下一部作品的型別，也不會在看劇本前就過分強調人物和角色的特質。“比如人物是柔弱或者剛強，性格上的細節，這些我都不會在看劇本前預設。”在這個意義上，劉詩詩看劇本更在意的是：是否被角色打動，是否有想要把角色身上的特質演繹出來的衝動。

雖然選擇角色的標準相當隨心，但縱覽她飾演過的角色，無論是俠女還是女醫，抑或其他身份，大多是外表柔弱、內心堅韌的女性，這些人物有著相似的核心：即便不被身處的時代理解，仍堅持自我。換句話說，雖然沒有刻意選擇，但在千變萬化的角色裡，與劉詩詩產生最多共鳴的，是那些“穩得住”的角色。

《狐妖小紅娘·竹業篇》裡的東方淮竹是“穩得住”的角色。作為脫胎自動漫中的人物，她有著強大的力量、善解人意的內心，也有著身處巨浪之中波瀾不驚的強韌。《掌心》中的葉平安亦是如此。葉平安雖身負家仇舊恨，卻亦可蟄伏十餘年，與前塵往事作個了斷。這份力量不僅來自血脈親情的牽絆，更是源自心中大義的指引。用劉詩詩的話說，葉平安的身上，有小人物的閃光點，但她作為小人物，想的不僅是自己，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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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這些角色交手，劉詩詩歸結為“天時地利人和”的緣分。她曾經說，演員與角色和作品的緣分，往往在毫釐之間。所以身處這個行業之中，重要的也許在於，在等待時不猶豫、不盲目，在選擇後不追悔、不失落。也就是說，比起“接得住”角色，演員的生涯，更需要一種“穩得住”的能力。

“穩得住”不僅是一種職業的選擇，更是劉詩詩性格里的一部分。前幾年去大海里潛水，她尤記得考下深水證的那天，自己正經歷重感冒。下到水下五米，正是耳內壓力最大的時候，但是鼻塞讓她完全透不過氣。“於是我就把呼吸閥摘了，做完處理，戴上閥門再繼續下潛。”這個舉動驚呆了與她一同去的朋友。劉詩詩停頓了一下，“我想，當時好像也只能這樣做了？”事後再回想，她覺得自己的反應更多是新手不知畏懼的膽大。某種意義上，這是“穩得住”的強心臟帶給她的不慌不忙，也解釋了她與那些角色相互間的吸引和理解。

雖然演繹了很多深入人心的角色，但在劉詩詩看來，從沒有哪個角色可以讓任何一個演員駕輕就熟，演員演繹的過程，永遠需要理解角色、與角色建立情感共鳴，最後才能成為角色。她也常說，在自己飾演過的角色列表裡，不存在“白月光”。這一方面意味著，她對自己的表現總有“刺”可挑，另一方面，對於演員來說，這種不完美代表了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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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二十年，“可能性”是劉詩詩對錶演這件事的新體驗，也是她越來越體會到表演奇妙所在的一個關鍵詞。她直言，剛當演員的時候，因為自己和角色的經歷不同，有時候角色對一件事的態度和邏輯並不能讓自己完全理解，所花的精力大部分都集中在如何確保角色讓自己信服，再讓觀眾信服上。而隨著經驗的積累，劉詩詩越來越明白，表演可能沒有涇渭分明的好壞差別，但是好的演員，能賦予表演和角色更多的可能性。

“可能從前只是從文字看一個人物，會覺得人物的面前只有一條大道，但是現在再看劇本，會看到這個人物面對這件事，本身有一、二、三、四好多條路可選。”選第一條路是什麼樣，選第二條路會發生什麼，選第三條又有什麼樣的結果……劉詩詩說，這些分析，既是演員需要做的功課，也是她對錶演本身感受的進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