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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我們釋出了《我在華盛頓州做大選計票員》，用作者的第一人稱視角，打開了一扇瞭解計票工作的窗戶。本週，計票工作仍在繼續，一起來看看Terry有什麼新的觀察。
10月29日至11月2日
這周我能更熟練地處理選票了，速度又有所提升，每天都完成了五盒，共1250張選票，平均可以在70-80分鐘就完成一盒了。不過對比一些已經在這裡工作很多年的熟練老手來說，我並不算快，有的人平均50分鐘就能完成一盒，每天能處理七到八盒，真是神速。
得益於像我這樣新人的成長，我們整個開信封組每天可以處理的選票數量也從上週最開始時不到7萬張，增加到了9萬多張。到本週六，我們已經完成了超過60萬張選票的整理工作，超過預期選票量的一半。按照這個進度，在11月5日到來前，金縣超過65%的選票都肯定可以完成計數了，這也將讓華盛頓州的選舉結果更快出爐。
不過，儘管現在提前進行了選票整理和掃描，但並沒有人能提前知道選舉的結果，包括選舉部工作人員也不知道。按華州的法律，5日晚8點以後才會對外公佈相關結果。
全民郵寄選票 在美國只有少數州在執行
其實，美國每個州都有完全不同的選舉規則，根據州立法機構全國會議(NCSL)的統計，像華盛頓州這樣，能提前把選票郵寄到每一個註冊選民家中，到現在也只有八個州，再加上首都華盛頓特區。
在我看來，這樣做的好處至少有兩個，一是能提升選民的投票率，以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為例，以上八個州加上華盛頓特區，平均投票率為69.23%，而全美的平均投票率為65.9%。因為用這樣的制度，只要選民提前完成了註冊，身份經過驗證後，就都可以收到選票，在選舉日前，選擇合適的時間填寫並寄出就可以完成投票，非常方便。
而在其他一些州，如果選民因工作、生病等原因，無法親自前往投票點投票，還需要專門申請缺席選票，這實際上是給選民行使投票權又增加了一道手續。
第二個好處就是能更快得出選舉結果，因為所有選票都寄到了選民手中，便於選民提前進行投票，不用等選舉日再去排大隊，也同步可以提前開始計票。像我們金縣選舉部，在大選前一週就已經處理完一半以上的選票，這樣到了選舉日，就能更快得出選舉結果。
由於華盛頓州是全美第二個進行全民選票郵寄的州，在2020年因為疫情全美各州都大力提倡郵寄選票之前，金縣選舉部一直是全美處理郵寄選票最多的縣，因此在處理郵寄選票上，已經形成一套非常成熟且完善的體系，獲得過多個美國選舉系統中的優秀獎項。
這裡我就來介紹一下在金縣郵寄選票處理的整體流程。
從投票到計數總共分幾步？
在金縣，選民們可以將填好的選票投遞到上圖這樣的票箱裡，全縣境內有幾十個下圖這樣的票箱，分佈於社群中心、圖書館等地。同時，也可以使用美國郵政USPS的郵箱來投遞選票。
金縣選舉部和美國郵政，從10月18日開始，每天都會收集選票，並送到金縣選舉部，也就是我工作的操作大廳進行處理。
上圖是金縣選舉部操作大廳的平面圖，選票到達這裡後會按我在圖上標註的從1到6的順序進行處理。
第一步會進行初步篩選，將用標準信封投遞的選票和用其他信封投遞的選票分開。沒有用標準信封投遞的，或者海外選民透過Email或傳真投的選票，會被稱為Alternate format ballots，被送入另外的處理流程。
第二步，對於絕大多數使用標準信封的選票，接著要把信封上的選民簽名拍照後錄入系統，現有裝置每小時可以拍完四萬張選票。之後有專人對簽名進行驗證，只有當信封上的簽名與金縣選民資料庫中的簽名一致時，這張選票才能開始接下來的處置流程，與此同時，選民也會收到選票已被錄入的通知。
而一旦簽名核對未透過，或選民忘記簽名了，這張選票就會在這一流程中被暫時扣下，由工作人員聯絡選民重新提交簽名後，才能進行下一步處置。
第三步就是我所在的開信封組了，在之前的文章中有詳細介紹，有興趣的讀者可以點選跳轉。
簡要來說，我在的這組就是把仍在信封裡的選票拿出來，展開鋪平，按相同方向整理好，再裝進一個白色紙箱，供下一個流程——掃描組使用。
在此我要補充一個細節，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介紹了有一些填寫有問題或邊緣破損的選票會被單獨挑出來，供後續的團隊特別處理。週六那天我又詢問了主管，這些挑出來的票，會被如何處理，是否還能從選票找到選民，重新投票或確認真實意圖？
主管的回覆是一旦選票與信封分開，就再也無法和選民對應起來了，這是因為選民的投票資訊受法律保護，將帶有選民身份資訊的信封和選票分開，能有效保護選民的隱私。
而對於我們挑出來的這部分選票，則會有選票複核團隊人工處理（詳見第五步）。
第四步是選票掃描，整理好的選票會被工作人員放入掃描機，由掃描機對所有選票的正反兩面進行拍照和儲存。所有資料儲存於安全且封閉的系統中。
下方動圖就是掃描組的工作空間，最左邊有個藍色上衣的人正在操作的就是主掃描裝置，絕大多數選票透過這個裝置進行掃描。而畫面中央的多臺掃描器是用於掃描被我們提前挑出的選票。
在這個過程中，填寫標準無誤的選票，在透過主掃描裝置時就會同步記錄選民的填寫結果。而有問題的選票，則會被送到第五步，選票複核組進行人工識別。比如在總統的選擇中，如果選民在兩組總統/副總統候選人前的小圓圈都進行了標記，這樣的選票就會被送到選票複核組。
第五步是選票複核，在開信封和掃描過程中發現的填寫有問題的選票都會被送到這裡進行人工識別。人工複核組由兩人一組，同時進行工作。他們會根據州務卿辦公室編寫的《選民意圖手冊》，來辨別選民的真實意圖，並進行記錄。如果這裡仍然不能確定，則選票就會被再提交到選舉委員會進行確認。
經過複核的選票結果，也會被錄入系統，與前面掃描的結果一併存放在選舉部內部的伺服器中。等到11月5日晚8點後，就會進行第六步，也就是製表(Tabulation)，可以理解為將之前已經完成計數的選票進行結果加總，並對外公佈。
另外，對於未使用標準信封投遞或海外人員使用Email、傳真進行投票的非標準選票(Alternate format ballots)，也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對選民身份進行復核，並將相關結果錄入系統。
以上就是經過了一週多的工作，我瞭解到的華盛頓州金縣選舉部選票處理的總體流程。因為美國各州都有自己的選舉法，對選民驗證、投票、計票的規定大不相同，因此以上內容只能幫助大家瞭解華盛頓州的一些相關制度，如果要了解其他州的規定，可以訪問各州州務卿的網站，一般都會有關於選舉的相關內容。
觀察員與計票員： 兩種身份 同一目標
進入計票工作的第二週，有一個明顯的變化是在操作大廳裡的觀察員變多了。因為大廳門口有一個簽到表，每一位進來的觀察員都要進行登記，包括姓名、郵箱、黨派、進入時間和離開時間。
我數了一下，這個表格每一頁有13行，到11月2日週六，已經填滿了17頁，這就意味著有221人次觀察員來對我們的計票工作進行過觀察和監督。因為表格上有觀察員的黨派資訊，基本上紅、藍兩黨各佔一半。
根據金縣選舉部的要求，觀察員要來計票現場需要透過所屬政黨或金縣女選民聯盟，將觀察員資訊提交給選舉部門。觀察員來到後，需要驗證資訊，通過後會給他們發放一個橙色頸帶的工牌，用來開啟操作間的大門，在操作間活動時需要全程佩戴工牌。
因為需要佩戴橙色的工牌，所以我能一眼看出來誰是我的同事，誰是觀察員。
從10月28日這周開始，平均每天都有20位以上的觀察員來到這裡，他們可以在整個操作大廳活動，觀察不同團隊的工作。有的觀察員還拿著紙和筆，記錄著一些他們看到的東西。讓我感覺有點像以前在國內學校考試時，一直有監考老師在旁邊轉悠。
他們可以與各團隊的主管直接交流，瞭解計票工作的流程，提出他們的問題。我能看到我的主管，一個健壯與幽默的非裔年輕人Eldon每天都要與不同的觀察員交流，回答他們的各種問題。
一般來說，觀察員們不會主動與我這種普通計票員交流。我推測一是不能打擾正在進行中的計票工作，二是在他們眼裡，我們有點像工廠裡的流水線工人，要想了解一些具體的工作流程和規定，找主管會更清楚。
不過在週四中午12點半時，剛好到了我們去吃午飯的時間，而我起身時發現身後正巧有一位觀察員，正在看我放在桌上攤開的選票。
我和這位觀察員眼神接觸了一下，對她說了聲你好，並指了指桌上的選票，告訴她我的工作就是把選票從信封拿出來，整理好。
她指著桌上的白色盒子問這個是幹什麼的？
我回答說整理好的選票都要放進這個紙盒子裡，再用捆紮帶封住蓋子，不能隨意開啟。然後就會送到下一個掃描的流程中。
這位觀察員聽完，對我點了點頭，說了一句Thank you。
我笑著回應說，別客氣。
她又再一次對我說了， Thank you for doing this job（感謝你做這份工作）。
當時我能感受到，因為我們的工作，讓選舉系統正常運轉，她很真誠地對我和我的同事們表達感謝。得到這樣的肯定，我自然很開心。
週六加班點票時，我又想起了這位觀察員，如果再次見到她，我也想對她說一聲，Thank you。因為他們願意用自己的時間，來到這裡，觀察和監督我們的工作，並提出他們的問題與見解，不也是在幫助我們能把計票的工作做得更好嗎？
雖然我們的角色不同，但我們的目標其實是一樣的。作為觀察員，他們希望看到一個透明的計票過程和公正的選舉結果；而作為計票員，我們的職責則是處理好經手的每一張選票，把每一個選民透過投票所表達的聲音記錄下來，彙總出一個真實的選舉結果。
為了同一個公正的結果，一方在監督，一方在執行，這種良性的互動，可以幫助這套體系越來越好。
在這裡我真誠地建議我們的讀者，如果對選舉體系感興趣，可以檢視所在州和縣的選舉部門網站，閱讀相關的法律和規則，或者直接去參觀、做觀察員，瞭解這套體系如何運轉，或者提出幫助他們改善工作的想法和建議。
也可以像我一樣，直接報名去做計票員或者選舉志願者，用親身經歷來解答心中的疑惑。
要知道，一個正常運轉的選舉體系是美國這套制度能存續二百多年的關鍵之一，而這套體系發揮作用的基礎則是人們對它的信任。
當下， 隨意轉發社交媒體上所謂的“選舉舞弊”證據，並不能幫助人們獲得一個更好的選舉體系，相反，卻是一次又一次破壞人們對制度的普遍信任，一旦這種信任不再是大多數美國人的共識，那美國民主的基石也將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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