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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一下，本期節目中含有關於性行為和家暴行為的描述，如果您身邊有孩子，您可以選擇戴上耳機，或者換個時間再聽。

愛哲按：

我們已經很少能在新聞熱搜上看到同性戀群體了，最近一次還是數月前，關於北京某大學男教授和男學生之間的林林總總。事件曝光後，評論風向很快導向男教授，一時間眾多網友讚頌他的深情。

然而據公開資料顯示，該教授已經婚配，這個事件中的苦主似乎並沒有這位同妻，她過了怎樣的被欺騙的人生？彷彿無人在意。

因此我們聯絡到兩位同妻作為今天的講述者，當時的她們對於同性戀群體有著不同的認知，在面對欺騙時，也有著不同的反應。

■圖 / 《誰先愛上他的》

故事一：我能改變他嗎？

我叫小艾，來自於成都，今年 31 歲。我跟他認識是 2016 年 2 月 14 號，因為那天是情人節，當天其實我都相親相了兩個，但是我就只看上了他。

我們約在一個汽車站，他要坐汽車去成都待一晚上，第二天去廣州、佛山，在汽車站見到他那一瞬間就被吸引了，因為他個子比較高，比較帥，穿個羽絨服，提個行李箱。

待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他要上車了，我主動提行李箱把他送上車。我對他第一印象特別好，因為他長得還可以，然後親戚介紹感覺也比較靠譜，說話也比較溫柔，所以就跟他相識了。

小艾的這個相親物件在廣東佛山打工上班，匆忙地初步瞭解小艾後就得離開，而小艾卻對他十分中意，徘徊了一個小時才怯生生地透過手機找他聊天。而後兩人的情愫升溫，每天視訊通話兩三個小時，男方時不時地就會發出邀請，希望小艾跟他一起去廣東。小艾滿心歡喜，但受制於工作，暫時無法作出決定。

直到兩個月後的 4 月中旬，男方回來為外公奔喪，小艾終於又能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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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躲

我當時有去機場接他，直接衝向了他，因為我覺得我們兩個已經透過電話熱戀了兩個月了，而且馬上也是會同居的。他有點後退閃躲，說，哎呀好嚇人，有點怕。然後在路上他接了一個電話，他說了句「乖啊」，我沒有想過他還會聊其他的人，就問了一下怎麼了，他說讓他朋友辦事。我說好吧。

男方送走外公以後，便和母親前往小艾家商量雙方一同前往廣東的事宜。小艾說她父母其實一開始也不是特別同意，因為男方為人行事比較放不開，沒有男子漢氣概，但兩個孩子相互喜歡，便也答應了。

在當時的小艾看來，愛情大過一切，同時又因為在工作上受了一些委屈，小艾很快辭掉了工作，連房子退租的事情都交由朋友代勞，直接收拾了一個行李箱，風風火火地和熱戀男友一起飛往廣東。

我比較戀愛腦，他長得帥，對我也挺好的，他的工資也不錯，比我還小一歲……所以沒必要去糾結這個三四千塊錢的工作，完全是可以跟著他一起，在他那邊再找一份工作。所以我選擇了離職。

他找到了一個房子，他上夜班，我白天就會給他做飯，或者是去附近溜達。就這樣過了四五天的樣子吧。

我這個人一直都沒什麼安全感，我去翻了他的手機。當時他睡著了，我翻出來有一個人加他，那個頭像是一箇中性的女人的頭像，我點了同意。

以前的安卓手機，就算刪了（聯絡人）之後，你點同意（好友申請）之後，是可以看到之前的聊天記錄的。然後我就往上翻，翻到了 2 月 14 日那天的一個聊天記錄，就是跟我相親那天。

我看到後有點懵。因為我知道一般中性的女人大概都是女同，那怎麼會跟一個男的勾搭上？他們聊的內容是「開門」。

我就私聊了 ta ，我問「你是男的女的？」

然後 ta 跟我說「是個男的，你男朋友是個 gay。」

我說「你是怎麼認識的呀？」

他說「透過一款男同性戀交友軟體。」

當時我有點懵，不知道該怎麼辦，剛好也是下午了，我就把他叫醒，問他這是怎麼回事。他說他就是搞著玩，沒有其他的。當時跟我剛相親，他也不知道會不會跟我談。

我覺得他還說得挺有道理的，畢竟我倆當時也才認識幾個小時，他在接下來那 24 個小時內跟誰發生關係好像跟我都無關，我不可能說一認識就跟他談上了。

但是他這個物件是一個男的，所以我就會有點懵，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人同居後，很快便發生了性關係，無論是頻次還是質量，小艾男友的表現都與直男無異，但他又存在與其他男性有染的行為，這使得小艾本就懵圈的腦子更加混亂。

整一個過程，我都覺得他並沒有噁心我的反應。我也談過朋友，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也不是我在網上搜索的同妻（的遭遇）。

我搜索到的同妻，她們的丈夫不願意跟她們發生關係，有的人說一直都沒有發生過，只有結婚以後發生了，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整個過程我的物件都是非常正常的，跟直男一模一樣，所以這個也是讓我很糾結的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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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

我覺得我們兩個從小生長的環境都差不多，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一個愛好？

當時我說要走，他就各種挽留，說以後不會了，最後我也決定留下來再觀察一下。

我上大學時是知道有這個群體的，我的宿舍是有女同的。但是確實我身邊沒接觸男同性戀，而且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改變。

我就一直在手機上開始搜他到底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雙性戀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跟他繼續？同性戀的話他能不能愛上我？我能不能改變他？

過了兩三個月的時候，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他跟電話那頭說，「誒，等一會叫嫂子吧。」

然後他帶我去溜冰，我沒有溜過，很快就摔倒了。我摔倒的那一瞬間，他並沒有扶我。挺出乎我意料的，我就自己爬起來坐著，看他跟他的朋友溜。

他那個朋友是挺可愛，長得很秀氣的一個男生。他們倆溜冰時，在我面前手牽手。過了一會那個朋友又跟其他的男生手牽手……

這讓我挺匪夷所思的，我覺得他倆是不是有什麼不正常的關係。但是那個男的又不只是牽了他一個人，所以我也就沒有多想。

溜完之後，我們去喝奶茶。我問那個男生，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有沒有女朋友？

他說：「沒有啊？你給我介紹嗎？」

他說了這個話，我覺得他應該是一個直男。我就說，可以啊，先加個聯絡方式嘛。

很快，在兩人回家的路上，小艾男友的 QQ 提示聲突然響起，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迅速把手機給背在背後。

小艾說誰給你發的資訊？男友說沒有誰，拉扯了幾個回合後，小艾的語氣從好奇變成了質問，最終還是拿到了男友的手機。

發來訊息的人正是剛剛和小艾加了聯絡方式的小男生，發來的內容讓她心裡一驚。

他說：「你們是準備上床了嗎？」

我當時想，一個朋友怎麼可能會問你這麼羞恥的問題。

然後我就又往上翻了一下資訊，跟我意料中是一樣的，他在沒有認識我之前，他們倆就見面了，那個男生還在 QQ 上面說，「老公，你上次走後，我菊花好痛啊。」

我就知道了他們是發生了什麼，這也太讓我覺得噁心了。

我開始害怕自己會不會有艾滋，我說我要走，也打電話跟他媽說了，說我要回成都了，不想在這。我拖著行李箱下樓時，他也沒有說挽留我的話，就默默地看著我。

我剛走到樓下，他的同事看到我拖著行李箱，就不讓我走，讓他下來接我，我沒走成。

當時我給他媽打電話說的意思是，讓他媽去教育他。因為在我心裡這是可以改的，他媽教育了他之後，他應該不會再那麼做了。

而且這一次發現的事情是在我跟他談物件之前，雖然我感覺很噁心，但是好像又可以原諒，畢竟是在和我談戀愛之前嘛。

回家之後我沒有說話，哭到了凌晨 12 點。他第二天依然去上班，過了幾天他休息的時候我就帶他去醫院檢查，採了血，查傳染病四項，都沒有問題。

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他的肛門有尖銳溼疣，我想這應該就是他之前跟其他的人亂搞長的，最後給他做了雷射，他媽還給他轉了 2 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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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詢

小艾說，當時的自己已經愛得病入膏肓，所以對待這一次的風波的態度是「過了就算了」。

雖然心裡對男友還是有疙瘩，但兩人此後過得還算不錯，小艾也沒有再發現什麼問題，在廣東找到了一份比較滿意的工作，日子就這麼平順地過了下去，慢慢推進到結婚的環節。

到了年底，我跟我父母說過，他可能是一個同性戀。但我父母覺得無所謂，男的跟男的，那就是哥們關係，穿個肩膀搭個腰的，那有啥？

我父母只是覺得我該結婚了，「你跟別人都同居了，還不結婚？」

再加上他的父母也是在催結婚，所以我倆就在 2017 年快過年的時候辦了酒席，然後 2 月份拿了結婚證。

■圖 / 《斷背山》

據小艾迴憶，拿結婚證時，她是很開心的，婚禮和領證的整個過程中，小艾也沒有去多想關於男方性取向的問題，她覺得自己不該追著這一件事不放。男方有好的方面，會給她做飯，也會把工資上交給她，也會聽從她的安排……

然而不提並不代表不在意，男友的性取向早已成了深埋小艾心中的業障。

當時我爸其實跟我媽聊天有聊到一句，說我以後會因為這個事情吵很多架。這是我結婚以後那幾天我媽告訴我的……他們都知道。

在跟他結婚之前那一年，我只是希望有一個人能告訴我他到底是雙性戀還是同性戀？他能不能改？

沒有一個人告訴我。我除了跟我父母還有他父母說以外，我還跟他的兩個同事的女朋友說了，她們兩個很驚訝地看著我。我問，這個到底能不能改？她們也沒有說啥。

到目前為止，小艾求助過多人，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講明她男友是純同性戀還是雙性戀？是否可以被糾正？出於炙熱的愛，小艾固執地預設自己可以改變男友。

兩人結婚後就又回到了廣東，過了一段甜蜜的新婚生活，但幾個月後，他們因為一個不足為題的小事發生了爭吵，丈夫因此睡在客廳，小艾起夜時發現他幾乎徹夜不睡地玩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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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找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絕對有在手機上面搜尋什麼東西。第二天我就又去翻他的手機，在瀏覽器裡發現了一個 gay 群。

當時我有去登入他的百度網盤，我發現他的網盤裡面沒有一個男人和女人的，全是男的跟男的……所以我確定這個人沒有辦法改變了，我已經很厭惡了，厭惡他了。

我跟他說你的交友軟體就由我來登吧，你不許再上了，他說可以。

我把他的電話號碼輸入在我的手機上，登入交友軟體，看他關注了有四五十個人，粉絲也是四五十個人。能夠積累到這種程度，應該是玩了好幾年了。

我已經完全不信任他會改了。他上夜班時，可能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吧，我在交友軟體上面一個一個地聊，然後聊到一個人。

我想知道這樣一個取向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就約了他見面。

那個男生個子也比較高，他說你老公就是有點摳，捨不得開房。我們倆就見了兩次，有一次是他在公園裡，還有一次是他去我家。

然後我回去又去翻他的一個淘寶記錄，我就發現他有買過一次護膚品送給廣州的一個男的，還買過男生穿的情趣內褲……

■圖 / 《誰先愛上他的》

當時的小艾認為，談戀愛的時候，對方怎麼玩都行，她就當對方不懂事，但結婚以後就應該收斂點了。

這次的事情導致小艾不願面對自己的丈夫，她一個人出去住酒店，並告知丈夫和婆家人說要回成都。

但經過軟磨硬泡，她還是回到了和丈夫的出租屋裡，只不過這次，小艾對眼前男人的濾鏡一片一片快速剝落，露出背後汙穢的真相。

後來，他們公司要把他調回成都了，回家的前一晚上，我跟他吵了一架，不是因為他的取向，而是我讓他隨手關一個燈，但是他在打遊戲，他就很冒火。然後我摔東西，他也摔東西，我就出去住酒店，那一次他沒來找我。

但是我倆的機票都買了，我在機場看到他，他應該也是看到了我，他沒有聯絡我。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到地方就離婚。我們像兩個陌生人了，坐的同一架飛機，但是沒有坐在相鄰的位置，我看著我的行李箱從他眼前走過去，他都沒有幫我拿，只是拿了自己的。

我心裡就已經死了。他是沒有感情的人，只要對一個人沒有感情，他就不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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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除

在農村的觀念裡，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所以當兩人回到成都後，小艾的親戚和男方的父母依舊勸著兩個人別離婚，雖然小艾的母親站在小艾這一邊，不贊同小艾繼續過下去，但在男方的死纏爛打下，小艾經過糾結還是跟他短暫地相處了十多天，發現還是合不來，於是兩人開始分居。

又是幾個月的拉扯，兩人最終決定離婚。

我其實已經沒有感情了，一見面就吵架，大家都挺厭惡對方了。

所以在 2018 年的 8 月 21 號，我下定決心離了。他居然很爽快地同意了，但是讓我把彩禮和買房的 10 萬塊錢，一共 16 萬 8 千，全部還給他。

十多萬嘛，給他就是了，錢沒有了可以慢慢再掙。我就把錢全部還給他了。

小艾之後和朋友出去旅遊散心，回來之後發現，前夫已經將半個家的東西都搬走了。小艾的戀愛腦終於清醒，找前夫要回了鑰匙，覺得不保險，還換了鎖，刪掉所有聯絡方式，再也沒和前夫見過面了。

回望這段持續兩年的感情，小艾一路都在求助，從朋友到家人，從醫生到社會團體：他是雙性戀吧？我能改變他吧？他也愛我的對嗎？他也能愛我的對嗎？……

在這整個過程中，不管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如果有一個人能明確阻止我，不允許我的話，那就算是幫了我，但是並沒有。

我向十多個人去求助這個問題，沒有一個人告訴我，「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同性戀是完全改不了的。」

我只有每天抱著手機搜各種貼吧，去各種論壇認識 gay ，只有那些 gay 跟我說這是改不了的。

據我所知，他去年國慶節又結婚了，也是跟一個女的。其實我知道他這個取向是深刻在 DNA 裡的，改不了的。

所以這又是另外一個同妻的誕生……

故事二：我知道了，他知道我知道了

正如小艾所說，他的前夫沒有感情，沒有感情就不怕被別人傷害，反而仗著小艾對他的深愛，有恃無恐地去傷害小艾。被發現後，他幾乎不遮掩自己在外的風流，任由被騙的妻子自己把刀往自己心口上插得更深。

與之相比，下面這位則「高明」得多，他自始至終躲在櫃子的最深處，就算妻子打開了櫃子看到了他，他也閉上雙眼，騙了妻子，也騙了自己。

我叫李青，我是一個 40 歲的單親媽媽，來自上海，在國企就職。

我跟杜宇是在公司認識的，那個時候我有一個入職培訓，我們都是培訓的學員。

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是在會議室，但是我對他的長相和具體的特徵都印象不深，只是模糊地記得他的簡歷還蠻好看的。

李青在培訓時發現，杜宇和女同事的關係都比較好，大家普遍覺得杜宇下意識的一些動作、神態和表情帶有一絲女性的特質。因此，一方面有傳言說，單位裡的這位優秀的、資深的職員可能是同性戀；另一方面，李青又和別人交流時聽到他是有女朋友的傳言，只不過在培訓之前剛分手……

還有傳言說，他家裡在本地有房，本人資歷也深……總之，「鑽石王老五」杜宇在培訓班裡是八卦話題的中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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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

我們平常相處的時候感覺性格不是很合拍，他這個人在表達觀點的時候不是很在意別人的感受，但我是一個非常在意別人感受的人。他比我大 10 歲，其實沒有想過可能會和他有交往。

培訓結束之後，我們各自回到工作崗位，同事之間會以這個培訓班的同學為理由會聚會，但不是很頻繁。他會在大家的聚會結束之後單獨約我吃飯。

■圖 / 《斷背山》

我們聊天的話題一般都不和工作相關，只會談一些個人的經歷、生活或者一些觀點，後來他又約了我一起看電影、逛街，我就感覺他可能想進一步跟我發展。

我們一起去看了一場恐怖電影，當恐怖畫面很突然地出現，他就拉起了我的手。也算挺開心的吧，就是覺得他對我有意思，我覺得也可以嘗試一下，所以我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經常約會。

但是他從來沒有對我表白過，我可能覺得拉了手，是不是下一步應該對我說些什麼。但是他從來沒有對我表白過。

兩人相處下來，李青發現杜宇並不怎麼在乎她，不去關心李青讀什麼書、喜歡什麼電影；不去在意李青的愛好；兩人的共同話題也比較少；也不太帶李青去認識他的朋友們……

我覺得這個戀愛談得有點淡淡的，但是我又是在情感上很濃烈的一個人，所以我希望跟他很親近。如果見不到他，我會希望跟他通電話，想通很久的電話，但經常是說到後面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會跟我分享他童年時候的一些生活，他對母親的一些依戀，他父親很打壓他，然後我也會跟他分享。這個時候我會覺得我跟他走得比較近。

我問了他，為什麼跟女朋友分手，或者他之前有幾段感情經歷。他說大概有三四段，他剛剛分手的女朋友，是因為他覺得這個女生特別自我，他們兩個很難相處下去了，所以是他主動提的分手，然後這個女生還很捨不得他……

他大概說了幾次，所以我從這個時候就不是很懷疑他的取向了。我覺得既然有女朋友，肯定是大家對他有什麼誤會。

我那個時候對同性戀的判斷還比較單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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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

這樣淡淡的戀愛，兩人談了三個月，而後爆發了幾次比較激烈的爭吵，李青認為杜宇不在乎她，而杜宇表示兩人已經在一起了，關心在乎為什麼一定要說出口……

兩人隨之陷入冷戰，兩個月都沒有聯絡。李青當時就想過，不然就算了，畢竟性格不合適，杜宇並不是她理想的伴侶。

但有一天，她突然接到公司的通知，要求李青去外地做一個為期一年的專案。那時的李青快 30 歲了，從小就是好學生的她被社會時鐘推著走，一股焦慮漫上心頭。當時李青家裡並沒有催婚，但她的表姐表弟們都即將結婚。同時自己為了努力學習、工作，疏於身材管理，外形上的自卑也在催著趕緊把自己嫁出去。

我很擔心可能失去這樣一個理想的結婚物件——他確實比較理想，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我不需要去擔心後面的生活。所以後面我就比較主動地聯絡他，我們的關係就又恢復到從前了。

這一次結束冷戰後，我們的關係升溫得還比較快。因為我跟他說我可能要去外地做專案，做個一年、兩年。我們討論說要不要先把關係定下來，不一定要領證，但可以先確定一下婚約，外地工作結束了回來我們就可以結婚。

他那個時候表現得很積極，我覺得可能是因為冷戰了一段時間，大家都冷靜了，他也確實很珍惜這段關係，就變得更主動了。我就放下了擔心。

我去做專案之前的三個月，我們還是過得很開心的，也是從那時開始，我們的關係進了一步，他主動想要跟我有身體的接觸，我也沒有抗拒。

他一切都很正常。可以正常地勃起，我們的性生活也很正常。雖然我沒有很豐富的性經驗，但是我會上網上去看一些資料。他所有的反應都還算正常，所以我更加覺得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

但我也很少能感受到高潮，這是實話。

現在想想，我不知道是不是同性戀朋友（與女性發生性關係時）的一個特點，他很少能夠很快地結束，他經常需要自己動手。比如說我們已經做了很久，到最後我已經很累了，他要自己用手才能完成這個過程，經常是這樣的。我沒有讓沒有辦法讓他達成高潮。

至少在婚前的性行為中，杜宇還是比較主動，並且慾望也挺旺盛的，一切表現都與直男無異。但馬後炮地回想一番，因為兩人婚前的一年都是異地的狀態，能夠在一起的時間也是有限的，可能就造成了李青判斷的失誤，或許杜宇只是集中在來探望李青的那期間表現得比較積極。要說是硬裝出來的話，也是能做到的。

關係就這樣推進下去，兩人保持每天通話，時不時見面，偶爾一起旅遊。雖然旅程中會經常因為金錢觀和看待事物的角度差異而吵架。但李青覺得問題不大，一廂情願地相信日久天長的相處可以克服兩人性格上的不適配。在異地的最後幾個月裡，兩人商討著開始裝修婚房，正式進入結婚的程式。

■圖 / 《斷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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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服

因為我預設我們是會辦一個婚禮的，所以我在網上找了一家比較合適的機構，我跟他討論我們要中式還是西式婚禮，然後他說如果能不辦這個婚禮他會很高興，他會覺得我是一個特別體貼他的人。

但是我很奇怪，我問他為什麼不辦。他的理由是，因為我家是一個比較大的家族，親戚也很多，如果辦婚禮的話，我的親戚可能會來二三十個人。但是他那邊親戚比較少，他會覺得沒面子。

另外，他覺得請同事很麻煩，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他會照顧好我，不需要辦這樣一個婚禮。

我非常糾結，也跟家裡人商量，但我還是很想辦一個婚禮，至少是對我家裡人的一個交代。他後面也同意了，我們就一起去找了場地，拍了婚紗照。總體上我是覺得他是一種完成任務的心態。

包括我穿上婚紗，他也沒有覺得特別漂亮。基本上就是攝影師需要他做什麼動作，他就會做，機械得像完成一項工作，他表現的非常疲憊，疲於應付。

兩人在婚前曾達成過一起商量婚房裝修的共識，然而事實上，這項工作被杜宇大包大攬。

李青也想參與，也想付出，但她的想法和幫助都被杜宇一一否決，李青父母幫忙買的傢俱也沒有用上，最後不知所蹤。就連女方親屬在婚禮前一天照習俗參觀新房，準新郎都拒絕到場。

我覺得很絕望，當時就想，其實這個婚也可以不結。

但因為我們是先領了證後辦婚禮，我的心態是非常非常矛盾的，我要不要剛結婚就要離婚？我覺得我是沒有這個勇氣做出這個選擇的。

在當時的我看來，我可能誤會他了，或者是他確實在這方面有特殊的需求，是我沒有照顧到，我極盡努力地去說服自己。

最後這個婚當然還是結了。現在看來，我如果想喊暫停，任何時候都可以的。不要害怕付出什麼代價，因為如果不及時止損，後面會付出更大的代價。當然這是後話，我不可能用現在的智識去評判當時的我。

一場非常小型的婚禮草草在某個陽光明媚的週日早晨結束了，因為這些親戚是趁著週末從家鄉遠道而來的，次日還得回家上班，李青提出希望能和自己的表哥表姐們喝點酒、吃個飯，但杜宇的反應十分決絕。

他當時跟我說，不行！一個是他不願意跟我的親戚聚會，另外一個是他說，我現在就是他的人了，我所有的行動都要經過他的允許。

他說，我不想讓你去，你就不能去，今天你必須要跟我待在一起。

在別人看來，婚禮都是非常幸福的，回憶起來都覺得很開心，但對我來說，它是一個非常混雜的滋味。

在我辦婚禮的這一天，天氣特別好，早上起來我還覺得我很幸運，但是沒想到最後是這樣一個結果，不知道後面的生活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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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

結婚之後，他一直跟我說他年齡大了，想早一點要小孩。其實我也有這個想法，想要一個小朋友，跟 ta 一起成長。

我沒有對母職做過什麼調研，我知道生小孩會是挺難的一件事，或者養育孩子不是很容易。但我當時很天真，覺得愛能克服一切，所以我很愉快地也接受了這個提議。

我們備孕時，他會開始計算排卵時間，然後到了這個時間就要行房，那個時候的性生活就已經不像婚前那樣愉快了。他還要控制飲食，在這方面很下力氣。

他甚至在一天結束後很累的情況下，如果他覺得今天是一個比較好的時機，他就會去做。這個過程中他已經很難堅持下去了，也不是很享受。但是他還是很努力地想讓我懷孕，就是一種完成任務的心態。

大概一年左右我就懷孕了，他挺高興的。我也很高興，也第一時間通知了雙方的父母。

李青在孕期和哺乳期就一直關注著杜宇的生理需求，在小孩三個月的時候，李青認為自己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一定程度了，至少可以忍受行房的疼痛，於是主動提出，但對方拒絕了。

之後等到身體恢復好了，李青向杜宇表達了需求，對方才配合著做了一次。但總體上，在養育孩子的頭幾年，兩人幾乎沒有性生活。這讓李青起了疑心，畢竟婚前杜宇的需求很旺盛，不知道他是以什麼方式解決的。

後來，兩人因為育兒的問題頻繁爭吵，婚姻關係不斷變差。事實上杜宇很少參與育兒，也不承認女方及女方父母在育兒時付出的勞動。

■圖 / 《誰先愛上他的》

因為是我父母幫忙照顧孩子，他們也非常辛苦，但是他不是很承認我父母的辛苦。他有時候會說他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幫我的，所以我沒有必要感謝他們。

小孩的養育過程中，我始終感覺他不是很愛這個孩子，孩子對他就是個東西，是個玩具。他可以拿來玩兩下，如果再需要他付出很多耐心，花很多力氣去跟這個小孩相處，他就會覺得很煩。

育兒的這個強體力勞動，都是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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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

吵架越發頻繁，在孩子兩歲左右，停留在語言上的暴力升級到了肢體上。

在一次日常的吵架中，李青氣急之下說出類似「你不是個男人」之類的話時，杜宇突然情緒失控，衝過來把李青直接摁在地上，李青睡衣被撕爛，臉上和脖子上都留下了許多抓痕。杜宇的父親隨後到場勸和，卻也只是程式性地說了杜宇幾句，兩人再次陷入冷戰。

有一天凌晨，也是吵得很兇，我睡不著。早上屋裡很冷，我起來到處轉，就看到他手機了。

其實我是很反對看別人手機的，我不希望看別人的，也不希望別人看我的。雖然我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東西，但是我覺得這是各自的隱私，需要尊重。

但是那天就是鬼使神差地，我去看了他的手機，因為我知道他的密碼，他也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們從來不會看對方的手機，我就用那個密碼打開了手機。

然後就看到了讓我很震驚的一些聊天記錄。

他是有一個固定物件的。那個記錄很長，他們是在我跟他認識之前就認識了，應該是上大學時認識的。他們會有一些很露骨的談話，但是他們很注意，大部分的談話內容都用了諧音。總之就是這個聊天記錄看下來，我就非常確定他是一個同性戀，而且也是一個持續了很久的行為。

■圖 / 《斷背山》

當時我的反應就是非常震驚，不敢相信，我覺得我眼前的這個人和聊天記錄裡的人完全不是一個人。

我在客廳裡拿著這個手機一直在抖，我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但還好我當時非常冷靜，沒有去跟他對峙，第一時間拍下了一些聊天記錄的內容。

我覺得我不能讓他發現我看到了這些內容，所以我就把手機還放回了原處。後面幾天感覺像踩棉花一樣，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

好在雙方沒有什麼交流，所以杜宇也沒有覺察出李青的異樣。

但很長一段時間內，李青都覺得非常羞恥，她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了生育的機器，或許自己從來沒有被杜宇愛過？

她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我害怕我會有病，去做了體檢，還好都正常。

但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很髒，也會有一種自我攻擊的心態，很自責。其實我是有機會逃跑的，我也懷疑過他，但還是走進這個婚姻。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錯，我活該承受這些吧。

如何才能夠讓我離開這個境遇？離婚？離婚的代價是什麼？要怎麼和父母說？父母會怎麼看我？同事朋友會怎麼看我？能不能爭取到孩子的撫養權？……李青不斷思索著這些問題，同時又很崩潰，覺得可能這就是她的命。

在糾結和擰巴中，李青思索著，如果她忍下來，不和杜宇有任何進一步的發展，保護好自己，就像一直以來喪偶式育兒的這種生活，自己能不能接受？

她的答案是：絕不能！

然後我就開始看一些法律的東西，我怎麼能夠跟他離婚、怎麼樣可以保護好我自己……然後收集這些證據。這個過程很長，因為我只能從他的手機裡找一些證據，能夠在他不發現的情況下去拍他的手機的時候，我都會去做。但這是讓人很緊張，也很不愉快的一個過程，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像做賊一樣地去拍。

後來我覺得他有所察覺，他刪了很多聊天記錄，留下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但是他並沒有改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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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賊

李青查到的相關法律表示，2 歲到 8 歲的孩子，會根據離婚雙方的經濟實力、小孩的性別等因素決定撫養權。但到了 8 歲，孩子是可以自己選擇的。

李青絲毫不懷疑自己與兒子的親密，所以，儘管她需要吞下生理層面的噁心，還得冒著物理層面的危險，她還是選擇在這個讓她精神緊繃的家裡隱忍 6 年。

我還要跟他一起生活，要假裝我不知道這件事，這是很難的。除了要忍受他騙我這樣一個事實，還要保護好我自己，因為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接觸什麼人。

我也查了法律，關於我能不能在被騙的過程中申請一些賠償，以及怎麼樣把這個作為他的一個過錯。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覺得很失望，我才意識到我們這個法律體系對於女性的保護是很不充分的，我只有在家裡發現他跟同性有這樣的行為，或者是出軌的行為，這個證據才能算合法。在其他任何地方收集到的這個證據都是不合法的。

所以我幾乎是不可能收集到任何影像的記錄的，而且跟蹤他這種行為我也很不齒，我沒有條件做到這樣的事情。那我只能從他的手機聊天記錄裡收集證據了。

但是他們又很小心，都用了一些諧音或者是暗語。他們之間會有一些像 dirty talk（用於調情的髒話）之類的，或者發一些類似文章的連結給彼此，或者有一些動圖。好比他可能會脫肛，然後這個人就給他發了兩個字——「脫崗」……

最後這些證據我也給律師看過，我們都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你把它作為證據是非常不充分的。而且即使可以作為證據，這個是很難認定的，是不可能作為證據的。而且即使最後證明他是婚姻中的過錯方，他也只能少分共同財產的很少一部分。

比如正常我們是各分一半，他可能只能少分 20% ，這還需要在證據非常確鑿的情況下。

我還聽過有一些案例，有被家暴很多年的，依然不能離婚，這個老公已經嫖娼很多次，甚至已經就是被警察抓住了……這個依然不能作為他是過錯方的一個依據。

這讓我非常震驚，我不知道我怎麼才能夠證明我是婚姻當中被欺騙的一方。而且即使是精神賠償，同性戀這種情況，我們國家的法律可能也不會在判決當中公開地去提及它，甚至也不能作為我想要這個孩子撫養權的任何依據。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我就只能是把我能收集到的都開始收集。他一定是知道了我在看他的手機，所以他除了刪除一些非常敏感的字眼，這個人和手機就 24 小時不離開了，他基本上睡覺的時候都會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

總之就是我覺得這個過程讓我變得非常卑微，像做賊一樣，又很羞恥，但是為了保護自己，我又必須這樣做。

■圖 / 《喜宴囍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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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底

因為我收集了這些圖片，我又怕他會發現，所以我只能把它發給一個人，讓 ta 幫我儲存，這樣比較安全。否則我把它放到哪我都覺得不安全。

所以我就只能跟我父母說了。我找了一個很安靜的地方，給他們打電話，給他們發了一部分的截圖，然後我問他們怎麼看。

我父母真的非常好，他們第一時間就讓我離婚，也非常支援我的決定。我嚎啕大哭，終於可以說出我的秘密了。對我最親近的人，他們願意接納我，願意保護我，不會覺得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從那個之後我就覺得被託底了，他們也會幫我做很多事情，也很支援我收集證據，他們也會幫我去查詢一些法律。總之到後面我就是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他們也會有自責的情緒，但是還好，我們互相安慰，到現在這個階段也達成共識了——這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的錯，這是他的錯，是他本人的自私和欺騙帶來的傷害。我們都不需要為這個承擔任何責任。

後來所有的這些記錄都沒有什麼用，但對我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因為留下這些東西，即使它不能夠放到法庭上，也能證明他在這個婚姻當中確實是錯得很離譜。

其實我不恐同，我從來都不會覺得同性戀朋友很髒，我不是這樣想的。但是我覺得他騙我，他可能在外面去做這樣的事情，就會讓我覺得特別的髒。

所以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基本上只睡在床的一角，儘量離他很遠。我也很不願意他碰孩子，當然他也確實很少碰孩子。

如果要去見朋友，我們要共同出席什麼活動，就是一種逢場作戲的感覺。這些年像同居的室友，甚至有時候像陌生人一樣，他好像也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我們在一起說話的時候也不會有很好的語氣，當然也不會吵架……總之就是生活過得死氣沉沉吧。

只要他一齣門，我就會覺得很舒服，鬆了一口氣。我一聽到鑰匙響，他回家我就很緊張，心跳得非常快。總之就是這樣過了非常沒有滋味的 6 年生活。

那些年裡，李青工作以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照顧孩子了。最開始的一年，李青經常莫名其妙地會流淚，但又不想讓孩子有所察覺，所以過得非常擰巴。但到了第二年，李青覺得自己想通了，這個婚是非離不可的，必須要堅強。

為了離婚，李青需要準備很多，所以她在情緒上的波動就相對小了很多，工作當中也能夠去自由地、自如地應對。她的思想跳脫出無愛的婚姻，她發現跟同事的關係是一種救贖，也交到了一些新的朋友，和大家一起聊聊工作和日常，分享一些女性主義的觀點，雖然沒和任何人說過她的秘密，但也結下比較深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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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

孩子滿 8 歲時，我就知道時機到了，我以孩子上學比較方便為由，租了一套房子，一點一點地搬東西，也準備好了協議。

他沒有反對我搬出去住，也沒有說什麼，他可能覺得反正這些年生活在一起也是這樣，分開也沒有什麼差別。但他可能沒有想到我提出來離婚，可能在他的印象裡這麼多年都忍了，是不是打算忍一輩子。

我記得那天月亮特別圓，天氣也非常好，我還停下來專門拍了一張月亮的照片，心裡覺得很滿足，覺得今天就要做一個了結了。

■圖 / 李青提出離婚當晚的圓月

到家以後我就跟他談這件事情，我說，我們要不然就算了，日子過成這樣也沒有什麼意思，都很痛苦，不如就把它結束。

他非常震驚，他看我那個眼神非常複雜。

我跟他說我後續就會開始搬東西，請他好好看一看這個協議，如果沒有什麼問題就可以簽字了。不論過去發生什麼，我已經放下了，我們各自安好，不要離得太狗血。

他問我他還能做什麼，可以挽回這個婚姻。他甚至跟我說，能不能就維持這樣分居的狀態，不離婚？

我說不行，我一定要離婚！

他就跪下了，說看來我只有跪下才能挽回你的心。

我當時覺得非常可笑，我也蹲下了，說，咱們不要這樣，太難看了。你也不要沒有尊嚴，結束得都體面一點還是比較好。

我把他拉起來，然後我就走了。

後面就是很程式化的一些交流，他還糾纏了一陣子，不願意離婚，或者對分配的方案不是很滿意。

最後他知道也沒有什麼可能了，也知道孩子絕對不會選擇跟他在一起生活，糾纏了兩個月後他就同意了，比我想象的要快。

最後的分配就是一個很「公平」的結果。所謂的公平不是我想要的公平，而是法律上的公平。我想要的公平，他當然要付出很大代價，他對我的賠償可能都不是金錢能衡量的，可是我知道這些我是不可能得到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戳穿他的原因。

因為除了讓他知道我知道了，或者是他其實已經知道我知道了，但是我沒有明確的說出來，這一層窗戶紙就還在，他的遮羞布就還在。即使我把他揭得體無完膚，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只能留給他傷害我的理由。

可能他會報復或者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害怕，因為我也讀過這樣的新聞。

最後孩子跟著我一起生活，我覺得就是他付出的最大的代價了，因為他雖然不愛這個孩子，但是他可能覺得，他後半輩子需要一個給他養老的一個人。

如果他需要這樣一個人，他還需要再去騙——這是他付出的代價。他這一次沒有騙成，他失敗了。

我不知道現在的年輕女孩還會不會像我一樣這麼輕易地被騙，可能大家的智識都提高了很多，再找像我這樣一個很傻、很天真的女孩可能不是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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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

離婚之後再回看，李青發現天真的自己之所以被騙，或許就因為自己在辨別男生性取向時，維度太過單一了。初見杜宇時，他沒有很強的男子氣概，但也不是非常精緻的典型男同性戀扮相。事實上，許多同性戀者若是處在對取向敏感的工作環境中，ta 們往往會極盡向異性戀者靠攏，以求得生存空間。

同時，這段經歷也導致她無法再以此前的眼光看到同性戀者。

我一直提到的就是，我不是一個歧視同性戀的人，我一直是對他們抱有非常深的敬意的人。但我卻被他這種騙婚的行為深深地傷害了，這讓我覺得非常扭曲。

一方面我看到同性的朋友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應該報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態。之前我還是很正面地看待這件事情，但是現在我會一下就想到，他會不會去騙女生？我覺得可能大部分的同性戀朋友都不會這樣去做。我只是一廂情願地希望是這樣，這樣傷天害理的行為我覺得是要去譴責的，它同時也敗壞了同性戀朋友的名聲。

另外一個方面，我希望年輕的女孩提高警惕，因為現在深櫃也很多，像我前夫這樣的深櫃在很多方面還是會露出一些跡象。如果你感覺不對勁，就請你離開，不要像我當初一樣，總是去騙自己，替他找藉口、找理由，你不需要用自己的委曲求全來成全這樣一個騙婚男的風光一生。

離婚以後的生活很美好。我兒子覺得這也沒什麼不正常，因為他以前也很少見到爸爸，所以對他的生活影響並不大。

我自己也很享受我在工作中的狀態，我非常努力地去工作，我也很有野心，也能做出一些成績。我現在有時間去讀書，也一直保持我聽播客的習慣。我會從以前比較粗淺的對女性主義的理解，現在走到對理論方面的一些理解，我覺得很愉快，也因此交到了很多朋友。

我也可以去自由地發展自己的愛好，生活過得非常的平順舒服。我也準備好了迎接很多新的可能性，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態都是我最滿意的一個狀態。

最終，兩位同妻沒有像爽文裡那樣手撕騙婚 gay，將爛人掃地出門，反而在離婚時顯得「灰頭土臉」。

可這就是現實。有同樣遭遇的不僅是小艾和李青，據相關機構的調查估算，中國同妻的數量至少是以十萬為計數單位的。在如今的社會和司法環境下，她們是明明白白不可辯駁的受害方，但當她們費勁千辛萬苦離了婚，卻無法從過錯方拿到她們應得的賠償。

正如李青說的那樣，錯的不是某個群體，而是欺騙行為。故事FM製作這期節目也是希望傳達這樣的觀點。在目前的環境之下，我們只能希望女性提高警覺；但長遠來看，我們希望社會提升對各個群體的包容度，從根本上減少甚至杜絕同性戀騙婚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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