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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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發起關稅戰近一個月，特朗普政府近期頻繁釋放緩和關稅政策訊號，讓這場波及全球經濟的混亂戰局似乎到了又一個“暴風雨前的寂靜”。那麼特朗普當下的口風轉變，是迫不得已，還是背後另有打算？關稅戰又能否助力其達成真正目的？《財經夜行線》邀請到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線上討論。

第一財經：近期看到特朗普政府的表述有一些變化，比如說“高關稅不可持續”，甚至“未來可能大幅降低關稅”的言論，您怎麼樣理解他釋放的緩的態度？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對這個問題應該這樣理解。首先這種高關稅在根本上是會嚴重損害美國經濟的。美國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高關稅。也就是說，特朗普用關稅大棒來打擊別人的同時，也嚴重損害了自己，所以我們不要被美國的這種關稅大棒所嚇倒，這是第一方面。第二方面就是說，特朗普他說要降低關稅，他肯定會降一點，但是不會降到位。特朗普他一直以“交易的藝術”而自詡，他自認為他很會談判，所以他在這種談判的過程當中，他是會採取很多的陰謀詭計的，所以我們中國不要輕易上他的當。第三，我們還是要堅持我們自己的立場，也就是說：打，我們應對到底，如果談，我們大門敞開。特朗普想跟我們談可以，但是你必須要回到一個公平的、互惠的、合理的態度上來，而不能採取這種拿著大棒來揮，然後再自己退回去的這種態度，這種態度是我們無法接受的。事實上，如果我們覺得特朗普把關係降一點，那麼他就是對我們的軟弱，或者說對我們的友好，這種看法是不正確的。

第一財經：那麼從4月2號特朗普發起對等觀察之後，大家一直爭議的核心問題是他發起關稅戰的原因。有很多種說法，有的認為是增加財政收入、使製造業迴流到美國，也有認為是作為和別的國家經濟談判的籌碼。您怎麼看他最終發起貿易戰的原因？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特朗普之所以發動貿易戰，是具有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首先特朗普的確具有希望透過加關稅、增加財政收入實現在國內減稅的目的，特朗普希望能夠透過在國內減稅，提高基層人民的收入水平，強化他自己的政治聲望，另外的話可以讓富人獲得更多的收入，從而在政治上支援他，這是一方面的考慮。另外一方面，特朗普的確也希望能夠透過提高關稅的稅率，創造在談判當中的有利地位。特朗普這個人以“交易的藝術”而自詡，也就是說他喜歡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特朗普加關稅本身在某種意義上是符合美國的這種發展方向的，但是他現在的關稅是加得太高了，這是不合理的，在經濟上是立不住腳的。所以他希望能夠透過加關稅，創造在談判當中的有利條件，逼迫別的國家作出讓步。

第一財經：當前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在國內面臨的阻礙，在您看來有多大？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特朗普現在的關稅政策在國內遭到的阻力是非常大的，帶來的混亂是非常大的。特朗普在1.0時期的關稅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在緩步地推進，國內具有適應的條件；而2.0時期關稅戰的話是處在一種比較混亂的狀態。首先，企業家是不同意、不認同特朗普的關稅戰的，因為破壞了它的供應鏈，導致他們的生產沒有辦法規劃，沒有辦法正常進行。而且，美國的居民對他也很不滿意，因為導致的物價急劇上升，給他們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困難。美國的財團對他也很不滿意，比如說像馬斯克現在跟特朗普的矛盾就越來越尖銳，為什麼？因為美國的財團是全球資源配置來獲得他們的利益的，特朗普的關稅破壞了他們的全球資源配置，給他們生產經營帶來非常大的困難。另外一方面，特朗普的政治對手民主黨對此也是進行了非常大的阻礙。而且2.0時期的這種具體條件跟1.0時期有很大的區別，1.0時期美國的物價是穩定的，而特朗普2.0時期它的通貨膨脹率很高，在這種情況下，它的關稅政策給人民帶來的生活上的壓力會比1.0時期要強大得很多。

第一財經：為什麼在您看來，特朗普的高關稅政策沒有使製造業快速的迴流到美國？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現在全球的生產其實是一個全球化的產物，也就是說各大企業它的生產都是全球配置的，中間品貿易在現在的國際貿易當中佔有非常大的比重。舉個例子來說，就拿美國的汽車業來說，美國的汽車生產不僅僅是侷限在美國國內，而是分別在全世界，尤其是在北美地區的另外兩個國家——加拿大和墨西哥國內，它也有非常高的比重。中間產品需要反覆穿越邊境，而只有關稅很低、甚至為0，才能夠容忍這種交易方式的存在，這種生產方式的存在。如果他現在把關稅加得很高，那麼傳統的這種生產就被破壞，這樣就導致汽車的生產成本大大提高，最終沒有辦法被市場所接受。而且現代的工業有一個特點，就是說非常強調規模效應，所以工廠的規模很大，投資的週期很長。它現在的關稅反覆的變化，一日三變、三日一變，導致這個結果就是企業沒有辦法進行確定性的規劃和投資，即使有條件進行確定性的規劃和投資，它也不是短期能夠見到效果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特朗普的關稅戰本質上並不是真的想跟別的國家把關稅加得那麼高，而是透過把關稅提到很高，來讓別的國家對美國進行讓步，也就是說它不是經濟意義上的關稅戰，而是一種政治意義上的關稅訛詐戰。當別的國家不吃他訛詐這一套的時候，他的這種關稅訛詐戰就沒有辦法繼續推行下去，也就是說，他這種做法在根本上是不成功的，是違背經濟規律的。

第一財經：那麼如果他堅持“高關稅使得製造業迴流”的這樣一個邏輯，那麼即使能夠造成部分的製造業迴流，這樣是不是能夠真正解決特朗普看到的美國發展的問題？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我們可以明確地說，眾多經濟學家以及社會學家的研究已經表明得很清楚，美國的根本問題不是在於製造業迴流不迴流的問題上，而是美國國內的分配是否合理。美國90年代以來推進的華盛頓共識和新自由主義對美國的經濟本身發展是有利的。也就是說，透過這種全球化的資源配置，美國獲得了巨大的利益，但是它的問題在於，它獲得的巨大利益沒有有效地惠及普通的民眾。根據新自由主義的理論，當這個社會的上層獲得巨大的財富的時候，可以透過“涓滴效應”惠及基層民眾，讓全美國人都可以過得更好。但是在事實上，我們發現並沒有實現這種經濟學上的理想的狀態，富裕的人越來越富裕，而貧窮的人越來越窮，這樣的話社會的矛盾就越來越尖銳。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即使製造業迴流，也不可能在根本上解決美國的問題，因為它根本就不是一個對症下藥的方案。

第一財經：我們看見最近美國市場波動特別大，經常出現股匯債三類資產齊跌的狀況，非常罕見。除了市場波動以外，您覺得關稅還能為美國經濟帶來哪些長期的負面影響？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如果說製造業的損害還會有一段時間來表現的話，那麼它對消費者的這種衝擊是立竿見影的。在美國提高關稅之後，美國國內的物價水平迅速提高，已經給美國老百姓的生活帶來了非常大的衝擊，這是美國的普通消費者所無法承受的。而且，特朗普的高關稅政策還帶來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衝擊了美國的資本市場。美國的資本市場是美國經濟的根本，是美國經濟的發動機之一。特朗普的這種關稅政策導致了美國股市再次都出現了嚴重的干擾，會對美國的經濟的根本造成非常大的破壞。總而言之，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對美國經濟所帶來的損害是非常嚴重的，必然不可能長期維持。

第一財經：我們看到從國際上，越來越多的國家顯示出對於特朗普關稅的政策的反對、甚至反制的態度，比如中國。所以您怎麼樣看國際的反應對於他將來推行這個策略的影響力？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應該來講，不同的經濟體面對特朗普的關稅政策的時候，因為他們自身的條件不同，所以必然是會做出不同的反應的。比如說像加拿大，他對特朗普關稅政策的反擊是非常強烈的，而歐盟雖然內部比較分裂，但是他們作為一個整體，實力還是比較強大的。而像日本這樣的國家，雖然它在經濟上對美國的依附性很強，他們也看到一個危險，就是說如果他們順從美國，那麼日本的經濟將會遭受到嚴重的破壞，所以他們雖然不敢說表現出非常強硬的態度，但事實上他們在同美國的關稅談判當中也是採取了比較有效的拖延戰術。

第一財經：最後一個問題，您覺得我們應該如何面對美國的關稅威脅？

中國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彭波：一方面首先中國要堅決地應對、堅定地反擊。只要中國站起來，別的國家就不容易被美國威脅；只有別的國家不容易被美國威脅，不容易輕易地被美國拉過去，我們中國才有自己發展的空間，所以堅定的應對是必要的。不僅如此，美國之所以能夠對別的國家進行圍堵，在很大程度上依賴的是美國在之前幾十年當中構建起來的國際政治經貿體系，這是美國依賴於對付中國的手段。為了避免被美國威脅，中國在很大程度上需要站出來、聯合其他的國家，共同構建新的、更加合理的、更加普惠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只有在新秩序的基礎上，中國才有可能避免被美國長期這種攻擊打擊的這種處境。最後，我們中國也要順勢而為，藉助這個貿易戰的壓力來開展國內的改革。也就是說以開放倒逼改革，透過改革不斷地加強自己的力量，促進自己的發展。

微信編輯 | 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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