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改不了吃屎”的網際網路巨頭

最近幾年馬雲這個“反面好教員”閉嘴了，搞得我文章裡少了一大半素材，非常之痛心。如馬雲、許家印、柳傳志之流，發聲越多越好，如果他們一個個都學會了“悶聲發大財”，拿什麼來教育無產階級呢？怎麼能讓群眾深刻認識到剝削階級的嘴臉呢？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又盼到了一個“反面好教員”——這次百度公關副總裁的發言可謂典中之典：

在員工鬧分手提離職我秒批，因為她和員工只是僱傭關係，沒有義務去了解其個人情況。

為什麼要考慮員工的家庭？

手機24小時開機，隨傳隨到……

說起百度公關這個部門，我還真間接瞭解過一點，也不是蹭他這個熱點，我在五年前的文章《馬雲、傳教士與996》中就分析過了，相關部分一字不改引用如下：

我有一位學妹曾經就在百度公關工作，就是“這屆百度公關”新媒體運營的一員。她也是有些虛榮，進了網際網路大廠之後就喜歡秀，經常在朋友圈裡曬工作證、工作餐、工作環境這些東西。結果魏則西的悲劇發生之後，她就收到了無數或熟或不熟的人的“問候”，問她人血饅頭好吃嗎？那時候她接近於精神崩潰了，經常凌晨三四點做噩夢醒來，失聲痛哭。

後來她診斷出重度抑鬱，辭職回老家養病了。但你說我這個學妹品性不好嗎，也並非如此，她就是學新聞畢業，校招海投了很多家簡歷，光百度就選了好幾個部門，然後恰好被公關部錄取了，人之常情一個應屆生也不大可能放棄這工作吧？工作了之後也沒理由馬上辭職吧？只能不斷在安慰和暗示自己：這只是一份工作——在合理化自己的選擇，但終究逃不過潛意識中良心的譴責，只能在這種分裂中愈陷愈深。這就是典型的異化。

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分工愈發細化，所以許多傳教士的工作並不是精英或更以上的階層來做了，許多基層的勞苦大眾也被賦予了價值觀輸出的細分工作。他們不但經歷了剩餘價值的剝削（比如那個連續加班72小時的公關），更忍受著臀腦分離式的精神分裂的折磨：一方面明知道自己是個苦逼的阿米巴原蟲，另一方面又為了一口飯吃不得已做了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看門犬。這些人同樣是需要挽救需要解放的物件。

我在一系列的文章中分析過這個問題：資本主義分“殺人”“誅心”兩步走，具體到每一個公司裡也不例外，其中HR負責“殺人”，公關和企業文化部分負責“誅心”。

當今管理學的主流理念是綜合美國後福特製和日本跨國企業的管理經驗，其中兩大流派最為“顯赫”：分別是對人力資源管理和企業文化的研究。

類似於經濟學中的“理性經紀人假設”，人力資源管理的研究提出了當代管理學理論的一個基石——“人力資源假設”：即公司內部僱員和僱主之間沒有明顯的衝突，即便有衝突，也是小問題，可以透過科學的“人力資源管理”來消除掉。因此，依靠工會來代表廣大勞動者是沒有必要的，因為勞動者的權益HR可以解決嘛。同時，“人力資源假設”認為公司內部是一個整體，與公司唯一存在衝突的，就是競爭對手公司。

對於“人力資源管理”等一系列問題，我在《詳解李佳琦的“世紀之問”：我們為什麼沒漲工資？》等文章中分析過，今天就來談一談“企業文化”的部分，也就是“公關部（對外/對內）”的職責。

企業文化，作為當今“第二大流派”，主要研究方向是：每一個公司都力圖尋找自己獨特的價值觀、信念、儀式、符號、處事方式等等，用社會學家安東尼·吉登斯的話說：

“為了提高員工對公司的忠誠，並且使其對工作感到自豪，公司的管理人員和僱員一起工作來建設一種組織文化……設計出文化活動把管理者和員工聚到一起，如公司野餐或‘放鬆日’‘便裝星期五’以及由公司贊助的團體服務計劃等等……”

其實絕大多數公司都沒有自己的企業文化，為了假裝有文化，他們只能透過各種奇奇怪怪的團建和中層“傳教士”們的PUA來實現。

按照居伊·德波的理論，這個世界全都是“幻象”全都是“景觀”，附著在當代年輕人身上的“景觀”除了我們剛剛所說的能帶來偽階級晉升感的消費主義，還有很多其他的浮華幻影。比如說生產活動中的“創造性勞動”。這一類偽概念網際網路和新興行業公司喜歡用得比較多，大致就是給應屆生和應聘者們描繪出一種你的勞動是有創造性的、你在公司裡自由發揮的空間很多、你很重要、你有自主權、扁平化管理、升職空間大等“景觀”。但其本質與其幻象相去甚遠。

當代白領們的工作，大多包裹在這種“偽自由感”之中。美國社會學家勞裡·格雷厄姆專門對當代新型企業的生產方式進行過批判，她指出，團隊生產不過是資方控制、監視勞動者的一種新手段，並用來對抗工團主義的力量，資方普遍認為：“如果管理方與基層員工處於一個‘團隊’之中，那麼基層員工對於工作的不滿程度就會大大降低，也應當不會有勞資衝突”。

更進一步地，管理者們會向基層員工灌輸這種觀念：要求提高薪水或拒絕加班會被認為缺乏團隊精神。格雷厄姆採訪過的一位從事創新性團隊工作的勞動者對她吐槽，本來自己對團隊工作充滿熱情，但後來發現只是“來自同事互相監督工作‘到死’的一種新手段”。

對於我們年輕人來說，BAT這些網際網路大公司，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就業選擇了。我有一位朋友，畢業之後家裡安排進了事業單位，就是四個人一個辦公室有人打熱水有人領報紙的那種，但是他覺得實在是浪費青春，就辭職並且立志跳到大公司，去實現人性價值。當然，這是疫情前發生的故事，現在早就“此一時，彼一時”了。

也是我這位朋友能力非常出眾，很順利應聘到了大廠的崗位。剛入職特別激動地給我發了好幾個小影片，拍公司大樓裡面的工作環境，說你看這是專門給員工用的咖啡廳，你看我們還有一座攀巖牆！還跟我感慨公司食堂提供夜宵，專門有好多膠囊房給員工睡覺，在健身房還能洗澡，完全可以不用回家啦。

他當時跟我說哇大廠就是大廠，真是太貼心了、太人性化了，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到了。結果工作了還沒一個月就發現了，貼個鬼的心，每天十七八個小時工作連軸轉要把人熬死了，尼瑪膠囊床的房再舒服，也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閒暇時間舒服啊。

我當時沒想掃他的興，後來跟他說羊毛出在羊身上，公司又不是做慈善的，那健身房的錢還不是你們的血汗鑄就的？你看那夕陽下閃著光的多媒體室、咖啡角、膠囊床，像不像你逝去的剩餘價值？

什麼工作環境、扁平化管理、創新性團隊，我給這些亂七八糟的公司新話束髮明瞭一個名詞——“工作主義景觀”，這些都是幻象，但可以給勞動者一種“偽自由感”“偽階級晉升感”，就像買了一個奢侈品包就感覺自己身份提高了一樣。所以現在精神上的小布爾喬亞這麼多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從生產工作到消費生活，全都是這種“景觀洗腦”，這種糖衣炮彈真的甜啊。

文章最後還是要再吐槽一下百度，這種價值觀的公司有這樣的公關總裁，實在是一點不例外。在以前罵馬雲的文章裡我也一直說過：若以王八蛋程度而論，百度永遠是排名第一的，阿里巴巴就算有“馬雲+釘釘+校園貸”這種夢幻鐵三角，也只能屈居第二。

魏則西的悲劇發生在2016年，很遺憾現在已經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的故事了，但更有不少人永遠都記得：魏則西死於惡性腫瘤，也死於壟斷和騙子交媾的毒瘤。這一樁血案裡，百度、莆田系、公立醫院、醫改制度、監管體系、私有化程序，都是作惡的兇手。

這所醫院本身是公立三甲醫院，但是在公有資源私有化、市場化的大環境下，為了自身效益把一些科室“外包”給了莆田系醫院，這裡面的規則比較複雜，但大家可以簡單的理解為就是在醫院內部搞了一個“旺鋪招租”，莆田系搞錢快，用公立醫院的牌子再給他們交抽成。而莆田系又是養活百度親爹，魏則西透過百度搜索自然第一時間找到了這家看似是公立醫院的莆田系吸血鬼。

在與網友交流的帖子中，魏則西寫道：“(在百度上搜索)在上面第一條就是某武警醫院的生物免疫療法，我爸媽當時就和這家醫院聯絡，見到了他們一個姓李的主任，他的原話是這麼說的，這個技術是斯坦福研發出來的，有效率達到百分之八九十，還給我爸媽說保我二十年沒問題，我們還專門查了一下這個醫生，他還上過中央臺，CCTV10，不止一次，當時想著，百度，三甲醫院，中央臺，斯坦福的技術，這些應該沒有問題了吧。”

但是令人齒冷的是，魏則西把這家科室當做救命的稻草，但莆田系、百度、央視和公立醫院，把他當做待宰的羔羊。他一家的繼續，學校組織的兩次募捐，還有熱心網友的捐款，都被耗費在了這個吃人的黑洞之中。

百度作惡不是一天兩天了，莆田系在民營醫院市場興風作浪也有幾十年了，長久以來對於這二者的質疑聲浪從未平息，但是某些特殊利益集團從來能夠獨善其身。2008年的時候，百度就曾就虛假醫藥資訊向網民認錯道歉，這是百度道歉的原文：

中央電視臺新聞30分欄目就百度競價排名結果中存在的問題曝光後，我們立即對相關的資訊進行了下線處理。有部分網站利用競價排名服務推廣其網站上的虛假醫藥資訊，百度已對此進行專項審查，並將配合國家有關部門，對各類網路虛假醫藥資訊進行清理整治。

……有部分網站利用競價排名服務推廣其網站上的虛假醫藥資訊，是百度對銷售運營體系的管理不善造成的，對廣大百度使用者，對其它競價排名客戶的感情造成了傷害，百度對此表示真誠的歉意。”

然後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據公開報道，百度2013年的廣告總量是260億元，莆田的民營醫院在百度上就做了120億元的廣告，他們的廣告投入的60%都給了搜尋引擎。有醫院在搜尋引擎上的推廣費用就佔到營業額的70%、80%，甚至有醫院一年收入1.2億元，其中1億元就投給了搜尋引擎。

就在魏則西發生悲劇那年的一月份，百度將血友病吧賣給了不明商業機構，引發網民激烈指責。而來自甲亢吧、帕金森吧、腦瘤吧、高血壓吧、癲癇吧、白癜風病吧等多個“疾病類貼吧”的網友則紛紛表示：早在“血友病吧”被賣前，他們的貼吧就已經被商業機構買下，因此貼吧裡一直充斥著這些商業機構的廣告。而這些商業機構甚至連醫院都不是，就連有沒有藥品銷售資質還嚴重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