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海東
2月16日，金正日誕辰83週年，金正恩參謁錦繡山太陽宮。他上一次在這個日子裡參謁錦繡山太陽宮，還是2020年；也就是說，這是時隔四年來的首次。
值得注意的是，在朝鮮上下都用“2月節日”、“2月16日節日”來替代“光明星節”的今年，朝媒釋出的金正恩參謁報道中將“2月節日”與“光明星節”並用，形成一個特例。
同時需要注意的是，近日出現的“光明星節”稱謂，只在朝總聯（在日本朝鮮人總聯合會）致送花籃的相關報道，以及2月16日的各家主要朝媒的社論中。按《勞動新聞》16日社論的說法，金正日“一生飽經作為領導者、革命家，作為一個人所能經受的一切苦難，一心為祖國的繁榮富強和人民的幸福獻出了一切”；照這樣的評價，“偉大領導者”在他的誕辰紀念日還是當得起再做一回光明星的，儘管“光明星節”已經在更廣泛的範圍被淡化為“2月節日”。
一、參謁錦繡山太陽宮的玄機
參謁錦繡山太陽宮，朝鮮的大老們分成了兩批——第一批，金正恩“參謁六人組”；第二批，樸泰成、趙甬元、崔龍海“三常”率黨政軍幹部集體。這樣的安排透露出一些有趣的資訊，我們簡單來看一下——
1、除金正恩外，“參謁六人組”包括樸正天、李熙用兩位中央書記，國防相努光鐵，幹部部部長金才龍，宣傳鼓動部副部長金與正。
參謁六人組。圖左起：金與正、李熙用、樸正天、金正恩、努光鐵、金才龍
對大銅像鞠躬行禮。努光鐵穿著西裝敬軍禮，看著多少有點兒彆扭
這六位實際上是三組——金正恩、金與正兄妹的子女組；樸正天、努光鐵的軍事組；李熙用、金才龍的黨建紀檢組。這樣的分組，顯示出某種“家祭無忘告乃翁”的特徵，一是告慰老父，雖然我現在不提先軍了，但國防還是和經濟並舉著，軍事依舊重要；二是告知老父，您老留給我的勞動黨，我要從嚴治理，以匡正您老人家當年的過失。大致如此。須知，誰跟金正恩前往參謁，那是很有目的、極有講究的，是為了這點兒醋才包的這頓餃子，顯示了未來治國理政的重點所在。
2、黨政軍大老集體參謁，基本屬於公祭，也是正常安排。但相關人員的排位，卻顯示了近期朝鮮的人事變動情況。
從理論上說，一個多月前結束的勞動黨八屆十一中全會已經完成了這一輪重大人事調整，目前還處在新調整後的穩定適應期。但此次參謁的人員排位變化，卻讓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八屆十一中全會的人事調整結果，主要是常委和中央軍委副委員長的變化。
黨政軍大老集體參謁。紅箭頭所指為李炳哲
截至八屆十一中全會結束時，核心層還顯示“五常”結構，即金正恩、樸泰成、趙甬元、崔龍海、李炳哲。照理說，金正恩“六人組”單獨參謁之後，集體參謁應由其餘“四常”領銜，但在此次集體參謁中，第一排領銜的卻只有樸泰成、趙甬元、崔龍海三位，李炳哲雖然參加了參謁，但其位置卻在第二排政治局委員行列中，且位置較後，在崔善姬之下、吳秀容之上。這種位置大致表明，李炳哲元帥不僅不在“五常”之列，而且先前擔任的中央書記一職基本也沒了；至於先前軍委副委員長一職，怕是也被免除。也就是說，目前李帥很有可能與吳秀容一樣，是沒有實職的政治局委員。這雖然只是李帥一個人的位置調整，但卻蘊含著一系列重大變動。
從八屆十一中全會公報看，常委有罷免和補選，已知情況是罷免金德訓、補選樸泰成，但從李帥此次的站位情況看，李炳哲可能也包括在罷免範圍內。也就是說，朝鮮最高核心層已經由“五常”變為“四常”。問題是，李帥是在八屆十一中全會上被罷免，還是在隨後某次未公開報道的政治局會議上被罷免？從一個多月以來的情況綜合分析，個人傾向於認為這是八屆十一中全會的調整結果，李帥不僅被罷免常委職務，其中央書記職務也被罷免。此其一。
其二，八屆十一中全會公報稱，罷免和補選了中央軍委副委員長和委員，但只公佈了補選的軍委委員名單，沒有提軍委副委員長的事兒。我在此前的文章中已經提過，很有可能出現“雙副變單副”甚至“一正沒有副”的情況。從李帥在此次參謁中的站位看，被罷免的軍委副委員長是他無疑；至於樸正天元帥是否同時被罷免軍委副委員長，現在還兩說，目前資訊不足以準確判斷，尚需後續資訊驗證。從此次“六人組”參謁的情況看，個人傾向於軍委是“一正一副”結構，即金正恩＋樸正天。
二、元帥忙得不可開交
除了參謁錦繡山太陽宮這件“國之大事”之外，2月16日金正恩還參加了另外一場“重大國事”活動，即參加平壤和盛四期一萬套住宅建設開工典禮，並發表重要講話。目前不知道這兩場活動的先後順序，但從2月17日《勞動新聞》看，開工典禮佔了前三版，參謁之事在第四版才出現；這大致意味著，黨政軍大老集體參謁在先，而後樸泰成、金德訓、金正官等相關大老前往開工典禮現場等待迎候金正恩；“六人組”參謁後，直接前往開工典禮現場。
紅箭頭所指為“參謁六人組”成員，藍箭頭所指為金正官
黃箭頭所指為“參謁六人組”成員
和盛四期一萬套，是勞動黨八大制定的平壤五萬套住宅建設計劃之收官專案。按前四年的情況看，和盛四期的完成已經是手拿把攥、板上釘釘的事情，如金正恩所說，“必將圓滿告捷”。所以，在這個收官專案中，除了常規的住宅建設之外，還追加了現代化、多樣化文化生活設施的建設，從而將整個和盛地區打造成“平壤行政區樣板”，實現金正恩的最初構想。這種追加，顯示朝鮮有建設餘力，同時也是金正官由國防省副相被任命為內閣副總理（分管建設），並被補選為政治局委員的主要原因；這種提升，實際上有兩重含義，一是肯定此前金正官的業績，二是加擔子。
開工典禮究屬平常，但金正恩的講話不平常，主要是兩個點——
一是金正恩披露了2026-2030年的平壤建設新計劃，總體目標是五萬套住宅建設計劃完成後，繼續向東部方向擴建平壤；具體建設計劃是①新建一個科學文化區，在該區域新建科研院所、科技大學、軍校等；②在和盛地區與三石區域之間新建數萬套住宅的相關生活區；③首都圈落後城區及郊區改造，以改變與新平壤不符的面貌。
金正恩表示，上述計劃構想將向勞動黨九大報告，並作為八屆與九屆中央之間的交接專案。這同樣是一個雄心勃勃、規模龐大的計劃，其核心是實現“首都市民能毫無不便地享受文明幸福生活”的金正恩構想。在我看來，持續推動大平壤建設，是與地方發展相輔相成的。在地方發展中，核心訴求是拉平地方與平壤的差距，讓朝鮮不僅僅只有平壤；而地方追平壤，反過來又促進平壤建設，為地方發展設定更高的標準。正所謂，你追我趕，地方變平壤，平壤變大平壤。但問題是，平壤的投入遠遠大於地方，萬一地方追不上、感到沒有希望了，怎麼辦？
二是金正恩說最近忙得不可開交，當然這不僅僅說的是日理萬機的他本人，還有“我們”。忙什麼呢？金正恩說，每天都有開工或竣工儀式，這些儀式“直觀地證明了我們為了國家繁榮和變革正在進行著多麼多的鬥爭”。
這種“忙得不可開交”，在我看來，大致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國家形勢依然嚴峻”的當前情況下（這話是金正恩親口說的），不得不馬不停蹄。那麼，朝鮮面臨什麼“依然嚴峻”的情況呢？經濟困難、外部安全威脅固然是老生常談，但在我看來，更大的可能性是內部穩定問題。
同志們，加油！
勞動黨八大以來，尤其是去年啟動“地方發展20×10政策”以來，我們會發現，金正恩在改善民生方面不遺餘力，甚至從“黨財政”拿出錢來發展地方經濟、改善地方民生，這種“深恩關懷”其實反映了一個大問題，即地方發展、地方民生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因為它直接關係到政權穩定問題。金正恩有句話說得好，朝鮮不僅僅是平壤；是的，畢竟平壤撐破天也只有350萬人口，而2000多萬的大多數在地方。金正恩之所以把地方中興作為國家發展的根本、作為“重大國事”，著眼點其實不在地方群眾的吃穿用度，而在他的長治久安。看不破這一點，就不會理解為什麼金正恩要不厭其煩地去參加那些開工或竣工典禮、要反反覆覆地去視察那些製造油鹽醬醋塑膠盆、服裝傢俱洗衣皂為主的地方小工廠。他並不是“無事忙”，而是有來自內部的壓力和危機感，甚至比外部威脅還要大。
說句實話，作為朝鮮的長期觀察者，看著元帥“忙得不可開交”、進行那麼多的“鬥爭”，我都替他心裡發堵、嘴裡發苦，只有美味的丹東草莓才能稍稍安撫這點兒鹹吃蘿蔔淡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