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無前例！全體疫苗專家被開除，反疫苗勢力佔領美國疾控中心

6.20‍‍‍‍‍‍‍

知識分子

The Intellectual

圖源：Pixabay.com

撰文 | 周葉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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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美國健康領域迎來大地震：健康與公共服務部部長小肯尼迪宣佈開除美國疾控中心當下的預防接種諮詢委員會（ACIP，下簡稱“疫苗委員會”）所有成員。就職前，為了獲取黨內支援，小肯尼迪曾承諾不會動ACIP。

為了保護這個關係著全美疫苗接種的機構，拜登離任前曾緊急任命了8位新成員，使得總名額為19人的ACIP在2027年前都不會有人員空缺出現。

令人擔憂的情況還在後面，長期傳播反疫苗陰謀論的小肯尼迪，正在借這次機會招攬反疫苗人士入主ACIP。僅兩天後，小肯尼迪一次性任命了8名ACIP專家組成員，其中多人活躍於反疫苗圈子，有公衛相關專業背景的人極少。

特朗普上臺後，經費削減、裁員連續打擊醫療健康領域，如今反疫苗人士進入免疫計劃決策，讓美國公共衛生的噩夢進一步加深。一場針對科學的戰爭，正在美國上演。

背棄承諾，

史無前例地全體開除

當下美國的最高健康官小肯尼迪，是全球著名的反疫苗活動家，過去沒有政府健康部門任職的經驗，也沒有任何醫學背景。因此，他被特朗普提名掌管美國健康與公共服務部（HHS）時，不僅引發醫學界的廣泛質疑，哪怕在共和黨內部，也有多位共和黨議員表達過對他過往反疫苗立場的擔憂。小肯尼迪也是向幾位關鍵議員做出了不動ACIP的承諾後，才獲得足夠的支援，得以就任。

從議員要求小肯尼迪就ACIP做出承諾，便可看出該機構的重要性。ACIP，全名為美國預防接種諮詢委員會，建立於1964年，直接向美國疾控中心（CDC）主任彙報，是CDC旗下最重要的專家委員會之一。

疫苗雖也屬於藥品，但由於是給健康人使用，預防某個傳染病，在確定適用人群上有特殊性。不僅要考慮作為藥品的有效性安全性，還要從預防傳染病角度，考量收益風險平衡，比如誰有必要去接種，什麼樣的接種方案能最大限度降低疾病負擔。

這種特殊性決定一個疫苗在美國上市時會有兩步，第一步是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從藥品管理角度做審批，第二步是CDC從傳染病防控角度確定該疫苗的免疫接種計劃，ACIP正是負責制定全美疫苗接種的推薦方案的部門，從嬰幼兒疫苗、流感疫苗，到新冠疫苗、HPV疫苗，誰需要打疫苗，怎麼打，所有美國免疫接種政策的核心內容都由ACIP建議。

儘管最終簽發接種計劃的是CDC主任，但幾乎所有CDC主任都會遵從ACIP的建議。而且美國各地方衛生機構、醫療保險公司等基本也都會遵循ACIP的免疫計劃建議，有些還受法律保護。比如，美國絕大部分醫保都必須免費提供ACIP/CDC推薦的疫苗。

由於ACIP的關鍵作用，因此當長期傳播疫苗不實資訊的小肯尼迪被提名HHS部長後，健康領域的有識之士就擔憂他可能透過調整ACIP的人員來達成反疫苗目的。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幾位重要的共和黨議員會要求小肯尼迪做出不變動ACIP的承諾。

同時，應該也是出於對小肯尼迪的警惕，拜登政府在離任前任命了8位新ACIP成員。ACIP成員任期一般為4年，拜登政府緊急任命的8人中包括4人是取代今年6月任期到期的成員。這意味著總名額為19人的ACIP在2027年前都不會有空缺出現。

但HHS部長不僅能任命ACIP成員，還有隨時替換、開除ACIP成員的權力。小肯尼迪顯然也沒太在意過去對共和黨議員做出的承諾，6月9日，他以在《華爾街日報》上宣佈將開除所有現任ACIP成員。

小肯尼迪一次性開除所有ACIP成員的決定史無前例。更令人詫異的是時間點——ACIP定於6月25-27日召開本年度第二次常規會議（ACIP每年有3次常規會議），此前已經公佈的議題包括新冠、HPV等多個疫苗。

距離會議僅兩週，突然開除所有專家組成員，立刻讓美國未來的疫苗政策蒙上陰影。

反疫苗人士成疫苗委員會核心，

美國免疫決策面臨危機

開除所有ACIP成員時，小肯尼迪強調6月ACIP會議會照常舉行，這意味著他會在短時間內任命新的ACIP專家組成員。作為全球最著名的反疫苗活動家，小肯尼會找什麼人進入ACIP，甚至比開除現在的ACIP成員更令人擔憂。

6月11日，靴子落地，小肯尼迪一次任命8名新ACIP成員，包括數位長期傳播疫苗不實資訊的反疫苗運動明星。

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Robert Malone。現年65歲的Malone在80年代末參與過mRNA技術的早期研究。但讓他真正出名的是在新冠疫情期間以mRNA疫苗的發明人自居，大肆宣揚mRNA新冠疫苗不安全等謠言。比如，他曾宣稱新冠疫苗會導致新冠感染惡化；接種新冠疫苗會損害免疫細胞T細胞，造成一種型別的艾滋病。

Malone可以說是新冠疫情期間，反疫苗陰謀論的最大擴散者之一——能與之一較高下的大概只有長期傳播反疫苗謠言的小肯尼迪。諷刺的是，Malone自己接種過mRNA新冠疫苗。

Malone不是新ACIP裡唯一的反疫苗聲音。

被小肯尼迪提名的另一位，Vicky Pebsworth，護士背景，全國疫苗資訊中心（National Vaccine Information Center，NVIC）的董事會成員。NVIC是全美著名的反疫苗組織，長期傳播各種反疫苗謠言，如宣稱疫苗導致自閉症。

還有Retsef Levi，麻省理工學院斯隆商學院教授，研究領域為運營管理與供應鏈，曾在2023年宣稱新冠疫苗造成巨大危害，造成了包括兒童與年輕人的死亡，必須立刻停止一切接種。

還有一位Martin Kulldorff，原哈佛大學教授。雖然是流行病學家，但在2020年10月與現在的NIH主任Jay Bhattacharya共同簽署了所謂的《大巴靈頓宣言》，在沒有任何新冠疫苗上市的時候，宣稱不應採取物理防疫措施，可以讓年輕人透過自然感染獲得群體免疫。

Kulldorff和Malone還都是反疫苗組織起訴HPV疫苗廠商的專家證人。其中，Kulldorff在2024年7-9月作為專家證人，獲得3.3萬美元報酬，10月又獲得1.2萬美元。

也就是說，反疫苗明星、能從反疫苗訴訟中獲利的人，將要負責制定未來美國疫苗政策。

專業人士的消失與被衝擊的制度

除了反疫苗人士的加盟，肯尼迪任命的ACIP成員還失去了過往ACIP的專業性。依據慣例，ACIP成員一般都是來自公衛、流行病學、免疫、疫苗研究等相關領域的專家。除了任命4位有著明確反疫苗背景的人之外，小肯尼迪還有3個提名也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位是NIH退休營養學研究人員Joseph Hibbeln，過去研究不飽和脂肪酸，與公共衛生、傳染病似乎沒有關係。一位被小肯尼迪稱作是循證醫學的有力支持者，退休急症室醫生James Pagano，在亞馬遜出版過兩本小說；還有一位是喬治華盛頓大學退休婦產科教授Michael Ross，同樣沒有傳染病、疫苗研究背景。

唯一符合傳統ACIP標準的，恐怕只有兒科醫生Cody Meissner，在疫情期間是FDA疫苗生物製劑專家諮詢委員會成員，2008-2012年時也曾是ACIP成員。

可是，一位合格的專家能挽回已有多名反疫苗陰謀論人士進入的美國疫苗專家組嗎？

專業人士的消失不僅發生在ACIP這種外部專家組層面，支援ACIP等專家委員會的美國健康部門也在流失內部“腦力”。

現代公衛議題的複雜性意味著僅憑ACIP的19位專家是無法針對各種傳染病、疫苗做出完善推薦的，因此，針對不同疾病，CDC還設有各個工作組，收集資料做分析，輔助ACIP決策。6月3日，CDC新冠工作組的負責人之一，Lakshmi Panagiotakopoulos以無法繼續有效工作為由掛冠而去。

專業人士無法在當下的美國政府健康機構裡有效工作並不意外，因為小肯尼迪等人正在積極破壞各項讓專業人員得以發揮作用的機制。

5月27日，小肯尼迪越過CDC與ACIP，宣佈不再向兒童與孕婦推薦接種新冠疫苗。如前所述，此類疫苗接種計劃變更，按慣例是由ACIP依據科學證據推薦，再由CDC釋出。這種制度設計正是為了讓事關無數人健康的免疫計劃能基於科學事實，避免差錯。而小肯尼迪的行為，實質是將自己個人的反疫苗思想強加於政府健康部門，動搖科學決策的根基。

不只是針對疫苗，

而是對科學的戰爭

ACIP的大換血不免令人想到此前管理全美疫苗與生物製劑的FDA旗下CBER（生物製品評價和研究中心）主任Peter Marks的被迫辭職。在辭職信中，Marks指責小肯尼迪並不想要真相，而是希望他人“屈從於他的不實資訊與謊言”。

確實，當下以小肯尼迪為首的特朗普健康團隊，發起的不只是針對疫苗的攻擊，而是針對事實真相的戰爭。

近日，在回覆國會為什麼不再向兒童與孕婦推薦新冠疫苗時，HHS提供的檔案宣稱有研究顯示在妊娠早期接種新冠疫苗後流產風險更高，但檔案中引用的研究，原始論文結論明明是新冠疫苗接種沒有增加流產風險。另一篇被HHS指稱接種新冠疫苗的孕婦出現胎盤血栓風險增加的論文，全文未提到胎盤血栓，甚至連孕婦都未提及。

這種胡編亂造已經成為當下美國政府健康部門的一種風格。5月22日，HHS釋出了所謂的“讓美國再度健康”（MAHA）的專家報告，宣稱暴露了兒童慢性疾病的病根。但該報告很快被曝光多處引用都指向根本不存在的論文。

從特朗普到小肯尼迪，再到向小肯尼迪彙報的FDA局長Marty Makary、NIH現任主任Jayanta Bhattacharya都不時指責過去的美國政府健康部門政治化，常常宣稱他們要讓相關機構迴歸科學的金標準。可一些訴訟顯示，NIH在政府效率部DOGE要求下，專門去取消某些特定的科研基金，這才是史無前例的將科學問題政治化。

最近，特朗普政府更是提出要削減40%的NIH經費。可見特朗普、小肯尼迪針對科學，針對真相的戰爭如今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