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林一五
拜登和懂王的辯論涉及了美國當下面臨的通脹、犯罪率、邊境、墮胎、俄烏、巴以、民主、氣候變化、種族、學生貸款、毒品等等問題，這些問題我們之前在《美國的體制問題》、《我們先研究一下拜登的世界觀》等文章裡梳理拜登的國會演講和相關論文時其實都做過比較詳細的介紹，所以我們今天換個角度，從兩位老先生撒了多少謊的角度切入。
美聯社說拜登主要用的是“誇張（exaggreration）”和“虛假陳述（misrepresentation）”的傳統技術，而懂王則是大開大合，全程講“徹頭徹尾的鬼話（outright lie）”。
美聯社總結了14個方面的謊言，分別如下：
1）
懂王說“國會山之變”只是“相對的很少一些被警察帶進去的人進入了國會山”，還說自己當時“為佩洛西提供了10000名士兵或國民衛隊但佩洛西拒絕了”——美聯社說1.6國會山之變是美國曆史上針對國會議員們“最致命的攻擊”，還說沒有證據證明懂王給佩洛西派人了。
2）
懂王說“拜登想把美國人的稅漲四倍”，說國會山之變時美國有最低的稅率——美聯社說“不準確”，拜登的計劃是40萬美金收入的人稅率不變，40萬以上的漲幅也沒有那麼多。懂王任上稅率確實低，但不是美國曆史上最低的。
3）
拜登說自己把糖尿病患者日常所需的胰島素的價格從400美金降到了15美金——美聯社說“不對”，拜登常說的“每月400美金”屬於誇張，降價也沒到15，只到35。其實這裡還有個有趣的，美聯社為什麼說拜登的400是誇張呢？因為它說“有醫保或私人保險的人，每月有450的報銷額度”。發現笑點沒？前提是“有保險”。
4）
懂王說自己任上美國有最好的環境資料——美聯社說完全扯淡，懂王當時裁撤了一大批監管環境的機構，廢除了一大批限制化石能源的法令，懂王否認氣候變化。什麼叫最好的資料？不測就沒有，神醫級別的理解。
5）
懂王說民主黨會在嬰兒八九個月時甚至出生後殺死孩子——美聯社說不不不，在我們美國殺嬰是非法的，墮胎也講胎兒大小的，八九個月大的胎兒太大了，不適合墮胎。
6）
懂王說拜登一直為俄羅斯扣押的《華爾街日報》記者定期付錢給普京——美聯社說沒有的事。
7）拜登說懂王在疫情期間讓美國人注射漂白劑防毒——美聯社說誇張了，懂王只是問了下把消毒劑注射進肺部這種想起來就powerful的方案可行不可行。
8）懂王說拜登在數十年間都把黑人稱作“超級掠食者”——美聯社說這是張冠李戴，是希拉里在1994年這麼說的，拜登當時還警告了說“掠食者”這個詞兒不好。
這裡也有個有趣的地方，即美聯社的“闢謠”分寸掌握得很好，點到即止，沒有繼續往前挖，因為拜登年輕時疑似白人至上主義者的紀錄是相當清晰的，年輕的拜登還在國會上直接喊出過nigger。
9）
懂王說拜登的邊境政策在殺死移民以及美國公民——美聯社說懂王在移民和邊境問題上鬼話不斷、劣跡斑斑。
10）
拜登提到2017年
弗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白人至上主義者的暴亂事件，說懂王說“兩邊都有好人”——美聯社說懂拜登現在在暗示什麼，但是懂王當時也說了“每個群體裡都有壞人”。
11）
懂王說自己創造了歷史上最厲害的經濟——美聯社說從宏觀資料到微觀指標，都不是。
12）拜登說自己是21世紀以來唯一一個任上沒死過美軍的總統——美聯社說至少死了16個。
13）拜登說有158還是159名歷史學家投票，把懂王選作美國史上最差總統——美聯社說拜登差點就對了，卡羅來納海岸大學今年做了這個調查，從525份問卷裡獲得154份有效回答，統計出了“懂王最差”的結果。
14）懂王說要不是自己在弗洛伊德事件後緊急調國民警衛隊現場維持秩序，城市早被摧毀了——美聯社說國民警衛隊不是懂王叫的，是明尼蘇達州州長Tim Walz叫的。
美聯社總結了雙方14大點的謊話，但還沒有窮盡兩邊所有的儲備，我們還可以用BBC、CNN等媒體的fact-check文章印證補充。
BBC的事實核查中出現了一些美聯社沒有寫的點：
15）
拜登聲稱自己的移民政策讓邊境非法移民數銳減40%——BBC說別信，拜登在玩弄統計數字，以偏概全。
16）
懂王說拜登造成了美國曆史上最大赤字——BBC說根據美國財政部的統計數字，最大赤字出現在懂王任上。
17）
拜登說自己任上黑人失業率最低——BBC說不能斷章取義，根據美國勞動局的資料，2023年4月確實低了，但5月就回升了，而且真要算單月份的話，懂王的2019年8、9月數字也很好看。
18）懂王聲稱拜登是自己各項刑事案件背後的幕後主使——BBC說不能這麼說，這是美國司法部批准的紐約檢察官搞的。
這裡也極其有趣，民主黨把刑事起訴當作政治鬥爭手段是公開的秘密，司法部長加蘭幾乎像是拜登家的家奴、對懂拜機密檔案案雙標處理、對懂王和亨特·拜登刑事案雙標處理，也算是公開的秘密（《今天華盛頓詭譎的官場》《《華盛頓詭譎的官場》出續集了》）。BBC此處一本正經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19）
懂王說自己任上幾乎沒有通脹，而拜登任上的通脹“幾乎殺死我們”——BBC說首先不能怪拜登，整個西方世界都飽受通脹之苦，其次拜登上臺前美國的物價就已經上漲了20%了。
我們接著用
CNN的fact-check
補充，
作為民主黨喉舌，CNN的傾向性是不用懷疑的，它說懂王撒了差不多30個謊，拜登至少撒了9-10個謊。作為上文的補充：
20）拜登說醫保法案下每個人每年買藥最多花200美金——CNN說不是200，是2000。
21）
拜登吹噓自己的就業率成績時說自己上臺時美國的失業率是15%——CNN說其實是6.4%。
22）拜登說懂王想要廢除社會保險——CNN說懂王沒想。
23）
拜登說美國的億萬富豪們只付了8.2%的稅——CNN說實際數字比這個高很多。
24）
拜登說邊境巡邏隊支援自己——辯論還沒結束，邊境巡邏隊工會就發X“澄清”：我們永遠都不會支援拜登。
這裡的笑點在於CNN把“每個法律學者”和“每個人甚至每個民主黨人”拆成了兩條來算。
26）
懂王說拜登造成了最大的對華貿易赤字——CNN說懂王任上的2018年也跟現在一樣。
28）懂王說自己任上伊朗從未資助哈馬斯、胡賽等——CNN說做啥夢呢。
29）
懂王說美國給烏克蘭的援助遠大於歐洲提供的，提供了2000億美元——CNN說歐洲提供的比美國多，且美援實際數字是不到1100億美元。
這一條CNN也特意計算成了兩點。
30）
懂王說拜登讓1800-1900萬非法移民進入美國——CNN說誇張了誇張了。
31）懂王說很多移民是罪犯和精神病——CNN說只在懂王的競選中。
32）懂王說自己上任前北約已經不行了，而且美國承擔了北約所有的款項——CNN說太荒謬了。
這一條CNN也計算成兩點。
33）懂王宣稱是自己把胰島素的價格降下來的——CNN說看，他搶功勞來了。
34）
懂王說歐洲沒有美國車，也不願意接受美國車——CNN說不是真的。
35）懂王說食品價格翻了四倍——CNN說誇張了誇張了。
36）懂王說拜登罵懂王把陣亡士兵稱作“sucker、loser”是拜登編造的——CNN說不是拜登編造的，是《大西洋月刊》報道出來、懂王的前助手認證了的。
37）懂王說在自己的威嚴之下其他國家都停止從伊朗購買商品——CNN說胡扯，中國等國從未停止。
38）懂王說自己為退伍老兵設立的“退伍士兵選擇專案”，而拜登想要廢除它——CNN說那是奧巴馬設立的，懂王只是簽署了拓展計劃，而且拜登還沒有簽署廢除專案呢。
這一條CNN也計算成兩點。
相比於美聯社和BBC，CNN的傾向性是非常明顯的，把“事實核查”玩出了花，不僅僅是在“闢謠”的尺度，比如“拜登還沒有簽署廢除專案”這些微妙的語氣，還在於媒體人特有的數學計算能力，除了我們上面提到的，像佩洛西國會山之變中拒絕國民衛隊什麼的，CNN也都是採取的能多算就多算的方針。
CNN的“事實核查”可以作為民主黨喉舌的代表來看待，比如《華盛頓郵報》的“事實核查”口徑就跟CNN差不多：“懂王撒謊精、拜登撒了一點謊。”評論區基本上吵翻了。
《紐約時報》的口徑更激進一點，不愧是語言藝術的大師（《熱烈祝賀拜登總統八十大壽》），昨天我還猜測白宮中途看拜登表現不佳、臨時加更的“爆料”說拜登“偶感風寒”會成為為老先生糟糕表現的辯護，今天《紐時》就想出了更厲害的辯護策略——拜登為什麼懵逼了？都怪懂王滿嘴謊言，正常人沒法跟一個騙子辯論。
《紐時》所代表的，是民主黨這邊24小時以內想出來的危機公關的主要策略——與其維護拜登，不如指責懂王。
以POLITICO為例，昨天辯論剛結束時，主頁是下面這個樣子的——幸好我截圖了——說一句民主黨這邊“死氣沉沉”，絕對不算誇張：
到了今天，和《紐時》一樣“又活過來”的POLITICO，主頁變成了下面這個樣子——火速上線了眾多罵懂雄文，著重推薦右下角的那篇《在拜登的辯論災難中懂王怎樣扮演了關鍵角色》，只能說針對美國老鄉的新一輪“大洗腦”運動又開始了，如果這都能洗過來，那美國媒體絕對可以封神了。
最後說點嚴肅的，
不管是充斥謊言的辯論現場，還是民主黨辯論後的洗腦攻勢，都沒有脫離基本的歷史模型
。學過民主制度的朋友都應該知道（
這裡指的是學嚴肅學政治理論的朋友，不是那些接受打著學術旗號的意識形態宣傳教育的朋友
），在民主的源頭古希臘，作為西方文明重要起點的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一脈，當年重點批判的就是城邦裡的“智者學派”，也叫“詭辯學派”。
古希臘民主的劣化，跟教授詭辯技巧以及操控輿論技術的“智者”們，有脫不開的干係。
現在不乏一些學者，看到美國這個樣子，痛心疾首的同時，把“民主社會的新聞技巧和撒謊”什麼的當作個新東西來講，或者閉口不談，乾脆裝作看不見。他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以前有意識地或者渾然不覺地做意識形態宣傳的時候，省略了這方面的內容。實際上智者學派的詭辯從蘇格拉底開始，一直到美國國父們寫《聯邦論》，都是重點關注的問題。真正嚴肅學過民主政治理論的人，現在看美國，根本沒什麼新奇之處，一切都像是歷史重演一般。
人活在當下，也活在歷史中。過去幾十年對美國的濾鏡說明了“誰掌握了當下誰就掌握了歷史”，掌握了歷史的話語權，但現在的現實說明了，比起“誰掌握了當下誰就掌握了歷史”，還有更本質的邏輯，那就是“誰掌握了歷史誰就掌握了當下”，拋棄歷史和歷史規律的人，終究是要被歷史拋棄的。對於我們中國人來說，這也許是看美國故事，最大的意義。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