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三聯生活週刊」原創內容
文｜貝小戎
我們明顯地感受到，這些年熱愛騎行、city walk、釣魚、跳舞、瑜伽甚至馬拉松的人多了起來。我們總的玩耍時間是有限的，做了這些就做不了別的，那麼哪些活動失勢了呢？根據調查，去夜店、KTV、密室逃脫、酒吧、旅遊、聚餐、看電影的人減少了五成到八成，連游泳、SPA、球類運動、游泳也減少了一成以上。從這個對比中可以看出，我們的玩樂變得更綠色、更省錢、更健康也更休閒了，這種變化的好處是，玩樂的頻度變高了，更愉悅身心了，但同時可能也變得更孤單了。
用更專業的術語來說，我們的休閒活動中，核心性休閒增多了。學者們把休閒活動分為兩種，平衡性休閒和核心性休閒。平衡性休閒活動是指特殊的、通常需要精心策劃、花費較高、涉及旅行、能提供獨特體驗的活動，而核心性休閒活動則是指常規的、一般在社群或者社群附近進行的、花費不高的、無須精心組織的活動。
《尋找中國的休閒》一書中說，中國人的平衡性休閒是去迪士尼樂園等主題公園遊玩、去歷史景點旅遊、去餐館吃美食。核心性休閒的例子有兒童在公寓周圍玩耍，看電視，在屋外練太極，打麻將或者步行去茶館。“中國政府往往更關心平衡性活動，尤其是旅遊、特殊事件和節日，而實際上，現在更需要關注核心性活動的提供——那些每日或幾乎每日都要做的、居家的或者離家較近的活動。平衡性休閒活動反映了經濟增長的時代，經常提供展現財富和地位的機會。核心性休閒活動機會的提升是時代變革的一部分，會提高日常生活質量。”
經濟繁榮起來之後，中國人的休閒增多，包括打麻將、購物、乒乓球、羽毛球、卡拉OK、逛公園、泡茶館、觀光、去舞廳等。“當然，還有飲食。甚至可以說，中國的休閒開始於飲食。在中國，休閒往往都是集體性的。”
《經濟學人》雜誌報道說，現在年輕人更喜歡獨自出遊。英國旅行社協會的資料顯示，在英國，獨自出行度假的遊客比例已從2011年的6%幾乎增長了兩倍，達到2024年的17%。“為什麼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獨行？正如壯遊曾是年輕貴族的一種成年禮，如今的獨自旅行與其說是探索遠方，不如說是在尋找真實的自我。獨行者描述了隨時隨地為所欲為的快感。此外，不少人獨自旅行是為了結識新朋友甚至邂逅愛情，而不是和老朋友一起出去玩。尤其是女性，據估計，84%的獨自旅行者是女性。如今女性也擁有了出行的條件和時間，能夠跟隨自己的雙腳走遍世界。”
出遊主要是個人花錢，日常休閒的繁榮說明公共設施比較充足。在西方，“直到20世紀60年代之前，體育設施稀少且分散。例如，在芬蘭，1930年只有1600個體育設施，到了1970年，數量是原來的10倍。在整個發達世界，政府發現人人都有運動的權利，包括年輕人、老年人和發福的中年人。德國開放了健身登山小徑，瑞典建造了公共休閒大廳。1967年，只有七分之一的法國民眾進行體育鍛煉。20年後，這一比例達到50%。在韓國，公共場地在20世紀90年代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數量遠遠超過商業場地。”
1949年，美國的生態學家利奧波德在《沙鄉年鑑》中寫道：“懶散的人類不再只安穩地待在家裡，他正在把無數生物貯存起來的原動力傾入他的汽油箱，而且在很多年裡，總是在渴望移向新的牧場。他們像螞蟻一樣擠滿了大陸。這就是戶外休閒，最新的模式。”
在戶外，我們隨時感受著自然的程序。“土地和在土地之上的有生命的東西，透過這個程序獲得了它們特有的形式（進化），並以此維持著它們的存在（生態學）……感知的最突出的特點是，它無須消費，也無須削弱任何資源的作用。提倡感知，是休閒事業上唯一創造性的部分。”
人們不愛出門，是因為在家裡就能玩得很開心。《大西洋月刊》的一篇文章說，2023年，美國74%的餐廳客流量來自外賣和送餐，獨自就餐的人增多了。過去20年裡，美國成年人每晚與朋友共進晚餐或小酌的比例下降了30%以上。一位餐館老闆說：“我認為人們在當今世界感到不自在。他們認為家就是他們的避難所。讓他們離開可不容易。”
以前，美國人每月都會去電影院看幾次電影。看電影原本是一種集體體驗，是與朋友或陌生人一起欣賞的。但科技已將電影變成了一種家庭式服務。如今，典型的美國成年人每年大約購買三張電影票，每週觀看近19個小時的電視節目，相當於大約八部電影。
我們不去看電影，還因為手機太好玩了。“一般人每天醒著的時間約為 900 分鐘。據調查，美國兒童和青少年平均在工作日花大約270分鐘、在週末花 380 分鐘盯著螢幕。照此計算，螢幕佔據了他們清醒時間的 30% 以上。一種流行的短影片趨勢是，當朋友取消計劃時，20多歲的年輕人會以創造性的方式慶祝，通常是因為他們太累或太焦慮而無法出門。”
有一類短影片，一些男子生活通常英俊而富有，生活得非常健康，積極鍛鍊身體、天天游泳。然而，這些影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通常缺少的一個元素：其他人。在這些影片中，主角們通常獨自醒來，它們宣傳的是一種奢華的現代修道主義。
有時，獨處是恢復內心平衡的最佳方式。許多人選擇獨自在家，遠離他人，度過閒暇時光。“或許有人會認為，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畢竟，他們最瞭解自己。但現代心理學的一個一致發現是，人們常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者什麼會讓他們快樂。一次又一次，我們期望能的東西——更大的房子、豪華轎車、一份薪水翻倍但休閒時間減半的工作——只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焦慮。許多人在獨處中尋求慰藉，而實際上，他們應該在人際交往中找到快樂。”
以後年輕人可能只熟悉“辣堡”、下犬式、《黑鏡》，不知道麥霸、拼桌、槓上開是什麼意思。有時跳舞，有時失落，但總是灑脫，總是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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