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圖 |《三叉戟》劇照
在股票市場待久一點，什麼事都能見到。
比如多次以「扇貝跑路了」「扇貝餓死了」為由，掩飾業績突變的上市公司獐子島，證監會藉助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分析、還原其航行和捕撈資料，最終證實其財務造假。
再比如百億資產的上市公司東方集團拖欠75萬元工程款，被債主提出重整申請，竟成為股價飆升的助燃劑，連向來以精明著稱的國際投行摩根士丹利都下場搶籌。
如今，東方集團被證監會證實有重大財務造假問題，股價連日跌停，後期湧入的股民均被套牢。
值得一提的是，獐子島和東方集團背後的審計機構都是大華，其作為國內頭部會計師事務所之一，常年服務的客戶有10000餘家，其中中央企業60餘家、省級企業集團300餘家、外資企業500餘家。
東方集團幾年前還風光無限，如今卻深陷造假漩渦，其創始人、東北前首富張宏偉在玩什麼資本遊戲？
作者：楊一軒
來源：無冕財經
剛跨過上市31年的門檻不久，東方集團（600811.SH）就迎來致命一擊。
2月28日，證監會發布一份措辭嚴厲的通報稱，東方集團2020年-2023年財務資訊嚴重不實，涉嫌重大財務造假，可能觸及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情形。該案目前正在調查過程中。
隨後，東方集團公告稱，公司存在重大違法強制退市風險，且存在不符合重整條件的風險。
東方集團12.9萬股民懵了，社交媒體上，有人稱自己「一夜無眠」。3月3日，東方集團一字跌停，封單超過1100萬。接下來幾日，慘況繼續，10多萬股民出逃無門。
截至3月10日，東方集團股價為1.14元/股，已跌停多日，如果跌勢持續，要不了多久，東方集團就將跌破1元/股，退市近在眼前。
對於張宏偉來說，其一手締造的資產規模超700億的 「東方系」，也許就此分崩離析。這位東北前首富，極有可能晚節不保。
1.十二萬股民「被埋」
從自曝資金危機，到證監會發布初步調查結果之前，東方集團的投資者們，一直心存期待。
去年6月18日晚，據東方集團釋出公告，其在關聯方東方財務公司的16.4億元存款取不出來了。要不是資金緊缺，數百億的東方系，不可能自曝「家醜」。
緊接著，證監會宣佈對東方集團立案調查。5天后，東方集團因拖欠約75萬工程款，被債主提出重整申請。
不過幾天時間，情勢急轉直下，東方集團股價大跌，最低下探至約0.6元/股。到了7月15日，東方集團股價已連續十多天低於1元/股，在退市邊緣徘徊。
巧合的是，就在次日，東方集團公告稱，哈爾濱中院決定對公司進行預重整，受此訊息刺激，其股價當天就回升至1元上方。
重整概念之下，一些投資者相信，擁有實業和金融業務的東方集團不會輕易倒下。即使負面纏身，東方集團股價竟然扶搖直上，2024年11月初一度漲至3.7元上方，相較6月份的低點，上漲約5倍。
東方集團出現資金危機後，股價仍出現一波拉昇。圖片來自百度
股市最不缺的就是賭徒。
截至2024年上半年，東方集團股東數約為11.31萬戶。截至當年三季度，東方集團股東數為12.9萬戶。也就是說，在宣佈暴雷三個月後，東方集團的股民還增加了近1.6萬。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間，連外資投行摩根士丹利也衝了進來，截至2024年三季度，其持有東方集團1.09億股，位列流通股第十大股東。不過，並不清楚其是否已經套現離場。
如今，隨著東方集團連續一字跌停， 12.9萬股民慘遭「悶殺」。
目前，已有律師在徵集股民維權索賠線索，投資者在2021年4月30日至2024年6月18日收盤前買入股票，並在2024年6月18日收盤時仍持有即可報名維權索賠。
至於最終的索賠標準如何，還要以法院的判決為準。
此前，康美藥業曾因三年內累計虛增營收和利潤291.28億、41.01億，以及累計虛增貨幣資金886.8億等，被法院判決向證券投資者賠償損失24.59億元，其中，全體投資者獲賠現金約9.765億元，其他還包括股票和信託收益權。
外界普遍認為，單從數字而言，東方集團的財務造假程度比不上康美藥業，所有投資者全額賠付也不太可能。
2. 百億資本版圖垮塌
東方集團涉財務造假，在很多人意料之外。
1994年上市的東方集團，是國內最早上市的13家股份制企業之一，也是黑龍江省第一家股票公開發行並上市的民營企業，其背靠的東方系，旗下有4家上市公司，業務版圖橫跨糧油食品、石油、房地產、金融等，2023年資產達到750億。
即使在去年6月暴雷之後，東方集團也並未走到資不抵債的絕境。截至去年三季度末，東方集團總資產357.8億元，總負債192.3億元，資產負債率為53.75%。
不過，資金危機爆發後，最先嗅到危險的銀行開始行動。去年9月，招商銀行哈爾濱分行就提起訴訟，要求提前收回10.92億貸款的本金及逾期利息。
據「野馬財經」，多家銀行及合作方向東方集團及其大股東東方有限、實控人張宏偉等提起訴訟或仲裁，據不完全統計，自2024年下半年以來，東方集團增加的訴訟金額合計約69.17億元。
東方集團的資金鍊繃得更緊了。
據其1月21日的公告，「公司及子公司累計新增訴訟涉及金額合計17.53億元，佔公司最近一期經審計淨資產的10.5%」。據此推算，東方集團目前淨資產約166.95億，大機率已經無法覆蓋負債。
關聯財務公司的16.4億元被曝取不出來後，東方集團控股股東及張宏偉曾緊急公開承諾，將透過處置其所持有的聯合能源集團（00467.HK）部分股權、UEP風能股權等資產回籠資金，計劃在3-6個月內完成。
不過，截至今年3月1日，張宏偉尚未履行相關承諾。即使是挪用的6.29億募集資金，到現在也沒法歸還。
整個東方系搖搖欲墜，一旦財務造假最終結果出爐，重整受阻，曾經的資本大廈可能就此垮塌。
再往回看，東方集團的業績其實早就顯露出異常。
東方集團的營收，從2018年躍上百億門檻，一直延續到2023年，但到2024年，突然出現異常下滑，前三季營收僅為約2.47億元。
2019年，其歸母淨利潤還有5.8億元，2020年利潤縮水超過一半，但當年營收躍上147億元高點；2021年又突然鉅虧超過17億元，而當年營收仍有137億元。此後繼續虧損，近四年累計虧損超50億元。
東方集團十多年來業績概況，圖片來自東方財富網
值得注意的是，Wind資料顯示，2011年至2020年的十年間，東方集團的投資淨收益合計為約151億。從2021年開始，投資收益降至不到8億，2023年僅有約4億。
東方繫上市公司包括民生銀行、錦州港和聯合能源集團，過去多年間，東方集團應該主要依靠民生銀行投資收益貼補業績。而隨著東方集團持股下降，以及民生銀行業績下滑，東方集團的虧空可能更大了，即使粉飾財報，也仍舊出現刺眼虧損。
3.年過七旬，東北富豪晚節難保
對於東方集團財務造假案，證監會公告稱，將盡快查明違法事實，依法嚴肅處理。
作為東方集團的實控人，年逾七旬的張宏偉可能難辭其咎。
40年前，其以泥瓦匠身份建立起東方集團前身，推動公司成為黑龍江第一家上市民企，發展出「實業+資本」的多元化集團，到如今東方系行至面臨生死存亡關頭，這一切成敗，都繫於張宏偉的經營理念。
東方集團官網截圖
東方集團上市當年，張宏偉財富陡增，成為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亞軍，他陡然意識到資本的作用。此後，他入股民生銀行、錦州港，拿下房地產企業，收購石油公司，本質上都是經由資本運作來擴充生意版圖。
在東方系不斷壯大的過程中，以實業起家的張宏偉，估計是越發相信和依賴資本的力量，「資本獵手」稱號不脛而走。
他曾說過，「單做產業經營是滾雪球，一加一等於二，不能迅速擴張規模以佔領市場空間；單做資本運營，可以一變百，但也可能百變一，易生泡沫則風險太大。唯有一手抓資本，一手抓產業，利用資本運營與資產經營的雙驅動，隨時自由洗牌。」
但如今，投了上百億的房地產業務成為利潤黑洞，2024年還預提減值3億-6億元。作為投資收益主要來源的民生銀行自顧不暇，錦州港更是因財務造假跌落谷底，市值不足30億元。
至於尚算有所指望的聯合能源，除了2023年虧損17億港元外，近年來還能錄得超10億港元的利潤。不過，身為聯合能源控股股東的張宏偉，曾以聯合能源股份為東方集團23.5億元貸款提供擔保。如今東方集團債務纏身，張宏偉的股份極有可能被處置。一旦實施，這棵「搖錢樹」可能也指望不上了。
除了資本版圖搖搖欲墜，張宏偉還給自己的晚年惹上了麻煩。
證監會表示，上市公司財務造假嚴重損害投資者利益。證監會將從嚴從快查處各類造假行為，強化行政、民事、刑事立體追責。
作為東方集團實控人，一旦坐實嚴重財務造假，張宏偉可能面臨多重追責。據《證券法》第八十五條，上市公司實控人若指使造假，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若涉及刑事犯罪，個人資產可能被凍結或沒收。
此外，本次案件中，相關中介機構也可能會被問責。
東方集團財報顯示，2020年至2023年這四年，財報審計機構都是大華會計師事務所，其中2020年至2022年的財報中，大華均出具了標準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作為資本市場「看門人」，大華可能為此承擔連帶責任。
值得一提的是，僅2024年一年，大華就至少收到14張監管罰單，涉及內部控制審計程式執行不到位、風險評估及內控測試程式存在重大缺陷等問題。這年5月，大華便因對金通靈（300091.SZ）連續6年的財務造假「視而不見」，被江蘇證監局暫停證券業務6個月，並罰沒4132萬元。
而東方集團作為股東的錦州港，2018年到2021年間虛增收入超86億，虛增利潤近1.8億，去年已被證監會處罰。大華會計師事務所當年也為其出具了標準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
還有一家「看門人」也可能被追責。去年3月，就東方集團使用6.29億元募集資金臨時補充流動資金一事，保薦機構國投證券的核查意見是無異議。如今時間到期，這筆資金仍未歸還。
面對「資本獵手」，資本市場「看門人」失職，不足為奇，只是苦了一眾毫不知情的股民們，雷聲響起，他們卻誤以為是衝鋒的號角，白白葬送了自己的辛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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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看東方集團的財務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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