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年輕人撤離雍和宮以後，又湧向了水晶直播間。超七、發晶、兔毛、幽靈……這些水晶段位你瞭解多少？發財的黃水晶，招人緣的粉水晶，淨化磁場的白水晶……直播間裡年輕人們目標明確，按圖索驥。當我們在買水晶的時候，我們究竟在買什麼？我們和曾經的水晶狂熱愛好者，還有專業科班出身的賣家聊了聊，關於水晶，以及水晶背後的……
水晶是能彰顯個性的配飾價值
小魚罐頭&小魚餅乾（@地大小魚罐頭）
26歲&24歲，中國地質大學研究生，珠寶、翡翠、和田玉、珍珠鑑定師，珠寶創業店主
小魚罐頭和小魚餅乾的線下工作室就開在學校附近，但重心還是放在了線上直播銷售，也有離得不遠的粉絲，會直接找到工作室看款購買。創業起步階段的資金壓力還不足以支撐一間寬敞的店鋪，她們的設計、直播、發貨，都在這間工作室裡。兩個女孩互相支援著，在並不算好的就業大環境裡，收穫了一份“還是比較滿意的”收益。
作為地大畢業的碩士研究生，身邊同學們有進珠寶檢測中心或是知名珠寶公司的，還有轉行的，但她們倆一直堅定著對珠寶熱愛的心，在上學時就嘗試了珠寶創業，畢了業就更加順理成章地繼續著這份“blingbling”的事業。地大的珠寶學院、珠寶大樓，學校附近的珠寶一條街，都讓她們接觸到了更豐富的資源和平臺，創業也脫離了傳統印象裡的困境敘事。
在兩個女孩的描述裡，“特別困難”是不存在的。“升級打怪的每天都會遇到一些問題，像是道路上的一道道小小關卡，但你是可以解決的。只要前進就會遇到問題，但穩紮穩打都能解決。”選貨、設計、營銷、獲客、售前和售後的種種繁雜事情堆積在一起，也沒有打消女孩們的決心。“我們非常堅定地認為一定可以完成。”
一開始創業做珠寶的時候，她們做的是人造產品，銷量並不是特別好，珠寶一條街裡的其他商戶也過來建議她們改做天然珠寶。“天然的東西有種獨特的魅力，它好像擁有大自然的能量場，能和你本身建立聯絡。”這樣具有神奇能量的天然珠寶也並不像人們想象中那般價格高昂，提高一點預算，就能獲得更佳獨一無二的飾品，這種體驗是特別的。
在她們的觀察裡，水晶的熱潮既有客觀因素的影響，譬如網路時代下價格透明化以後帶來的價格下調，天然礦石晶瑩剔透的美麗外觀，以及更重要的是，明星和網紅群體的下場。一場直播，高達數百萬的銷售額，這對於還在兢兢業業做直播的小魚罐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每場直播前，調整好背景和燈光，把今天要直播的品再盤一遍，梳理清楚，直播過程里根據觀眾的反應調整貨盤的順序，這都是她們一點點摸索出的經驗。水晶通體晶瑩透亮，是容易拍的，比起怎麼拍得好看，她們更在乎的是怎麼拍出更多細節。表面的礦坑、水晶內部的棉絮或者冰裂，是直播間燈光下容易遺漏的，但她們都想真實呈現出來。
聚集在直播間“蹲”水晶的，還是年輕人居多。年紀大些的女性，更偏愛她們直播間裡的玉石產品，而年輕人們，則在水晶的功效和價格之間猶豫。價格適中的紫水晶和黃水晶是直播間裡賣得最好的，它們背後對學業和財運的美好寓意直指當代年輕人的痛點，需求明確的年輕人進入直播間就會直接開問：“什麼時候上紫晶？”
至於水晶的礦體淨度、稀缺性、瑕疵度等等，似乎並不像十多年前那樣受到關注。有一些她們做出來覺得格外喜歡的手串，在直播的時候卻並沒有得到青睞。一開始，她倆還會有點失落，但現在已經逐漸調整了過來，“如果它還沒有遇到喜歡它的人，一定是因為見到它的人還不夠多，我們還需要更加努力讓更多人看見它。”
“從科學角度來看，水晶就是二氧化矽，在物理和化學性質上來說，肯定沒有神秘力量，但這種相信可能會給自己帶來積極的心理暗示。”儘管從珠寶專業的角度給出了科學嚴謹的解釋，但她們也會在寫論文和參加考試的時候，也會戴上一串紫水晶，“讓自己的信心和能量更加充沛”。
比起神秘能量，她倆覺得水晶手串在年輕人生活中更多地承擔著搭配的功能。妝容、衣服的顏色，都可以和水晶手串之間形成很好的呼應。天然礦石美麗的紋理、閃耀的光澤、獨特的外形，也充分彰顯出個性。“沒有一顆水晶是一模一樣的，每一顆都獨一無二，和批次生產不一樣，這是一種能彰顯個性的配飾。”
我購買的是水晶的情緒價值
薇薇安（@天使路子野）
31歲，身心靈療愈師，水晶重度愛好者
薇薇安可以算是當下非常流行的斜槓青年，除了主業之外，她還有一份身心靈療愈的副業。週一到週五，她研究使用者心理，做內容互動體驗設計；而到了週末，則會接受個案諮詢，幫助人們自我探索、療愈創傷。兩份工作都與心理學息息相關，水晶也是在談到心靈療愈時經常被提到的，對薇薇安來說，水晶既熟悉又陌生。
薇薇安第一次和水晶“親密接觸”，還是在準備高考的時候。當時高中生們流行買紫水晶，紫水晶“增長智慧、有益學業”的功效深入人心，在薇薇安的記憶裡，“幾乎人手一串”。她也到線下精品店買了一串戴在手上，格子鋪裡紫水晶和其他小掛件、小飾品放在一起，還沒有擁有專屬的櫃檯。
2018年開始，薇薇安瘋狂迷戀上了水晶。先是在線上店鋪買了一批，後來又加上了店主的微信，進入了店鋪的買家群聊。在群裡，群友們一起熱聊水晶的養護、品相，也會“報喜”——分享購買水晶之後發生的好事，甚至指明瞭某一個品類、敦促居住在東海附近的店主多多進貨……薇薇安喜歡群裡快樂平和的氛圍，大家因興趣而聚集，純粹地分享、交流，在她心裡，這是一個“美好願景的集中地”。
彼時的薇薇安正處在即將離職、忙於尋找一份新工作的階段，“焦慮”幾乎是那段時間的主旋律。在複雜疲憊的現實生活之外，透亮美好的水晶和利益無關的興趣社群似乎給她提供了“一片淨土”。
最狂熱的時候，薇薇安像得了收集癖，一年多的時間裡，買了六七萬的水晶。仍然是買紫水晶，她要從7mm一直買到20mm的巨珠，對品相要求也變得很高，“只有淨體程度非常高的水晶才能入我的眼“。她甚至買了一堆透明亞克力板，拼成整整齊齊的格子，裡面都擺滿了碎的白水晶用來消磁，不同顏色的水晶被分門別類放在格子裡，等待她的隨時取戴。
經歷了三年的蒐羅，到2020年的時候，薇薇安“上頭”的那股勁漸漸消退了。“你會發現哪怕是水晶，它的種類或品相也是有限的。”把喜歡的一股腦買完了以後，她進入了“無慾無求”的空虛狀態，買的少了，出了很多。原先她覺得可以根據自己對能量的需要隨意取用水晶，但慢慢地，隨著職業發展，她對水晶的感情越來越趨向於“敬畏”。
留下的還帶在身邊的，是一串四季幽靈，用來紀念三年以來水晶見證的所有情感和經歷。雖然名字聽起來有點驚悚，但幽靈水晶的色澤是非常美麗的。薇薇安覺得幽靈珠呈現出的樣子很像樹葉在陽光下投射出的光影，時常讓人感覺回到自然之中。“每一顆珠子都是我親自挑選的，它的寓意是四季平衡，我當時考慮的是如果只保留一串，我希望它是可以每天佩戴的，無論何時，什麼天氣，什麼穿搭，都可以，這是一串百搭的手串。”
如今的薇薇安也會逛逛水晶的直播間，但已經不再執著，她更願意為情緒價值買單。2025年的新年，她和朋友在火神廟求了籤，籤的名字叫“魚翻桃浪”，因為這個名字，買下了一串同名的手串，一串白玉髓環繞下，兩顆綠玉髓拱衛著一顆南紅，“寓意是百事無憂喜慶新”。美麗得當的配色，呼應當下的意境，還有吉祥的寓意，超越了功效和品相，共同構成了一個對新年的美好期許。
對網路上流傳的“淨度越高能量越強”的話術，薇薇安哂然。儘管在做個案療愈的時候，有時她也會建議對方佩戴某類水晶手串，但更多地，水晶只是作為一個“提示物”發揮著作用。“它更像是一個積極的心理暗示，只要戴在手上，你就會關注它，關注它就相當於你在關注自己。”真正能夠影響“能量場”的，也許只有自己的心態。
聊到最近收到的一串意義非凡的手串，是來自朋友的新年禮物。“她作為水晶小白，在起心動念、挑選水晶，以及後面的製作過程中，都付出了非常珍貴的情意，這串水晶裡儲存了很多能量和愛。”虎眼石和黃水晶相連，中間點綴著一枚玉環，水晶寓意裡的勇氣和自信宛如一份真摯的祝福，藉由手串迢遞。“我戴水晶手串，是用來提醒自己，我是被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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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Jing
編輯 回收不鏽鋼臉盆
排版 紫蘇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