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出門，恐懼滲透到生活的每個方面”！ICE強硬執法引發全美恐慌，多地經濟面臨空前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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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華盛頓郵報報道 加州紐瓦克市的Lupe Lopez多年來經營的一家拉丁裔市場一直是購物和社交的中心，但是最近情況卻發生了改變。

華盛頓郵報報道截圖

她表示，如今貨架間常常冷冷清清，停車場幾乎空無一車。她說，周邊的商鋪也都差不多：餐館、派對用品店、服裝店，甚至大型連鎖零售商，自從川普政府加大大規模驅逐力度、突襲各行業企業並在零售停車場抓捕臨工以來，似乎顧客明顯減少。

“恐懼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個方面——沒人辦派對，沒人出門。”這位68歲的女士談到她的顧客時說，“貨架上的東西根本沒人動。”

從加州的雜貨店到華盛頓郊區的炸雞連鎖店，服務大量移民群體的企業正在報告消費者行為發生轉變——門店顧客減少、銷售額下降、外賣訂單增加——這些變化可能會拖累地方經濟。以上情況來自企業主的訪談以及消費支出的資料。

作為幫助總統川普在2024年勝選的承諾之一，白宮正推動在第一年內驅逐至少100萬名無證移民。因此，聯邦移民執法人員愈發頻繁地在全美各地突襲工作場所——這一做法在洛杉磯、舊金山、芝加哥、亞特蘭大等城市引發抗議。川普的邊境事務主管Tom Homan上週對《華盛頓郵報》表示，目前每天約進行2,000次逮捕。

Lopez表示，對被驅逐出境的擔憂正在影響到她商店的顧客。她指出，一些無證顧客現在讓他們在美國出生的孩子來買雜貨。她還補充說，即使是合法居留的人現在也害怕在白天外出，很多人隨身攜帶護照，以防被攔下檢查。

“如果這種情況不停止，我覺得我們的經濟會被拖垮。”

門店人流減少，送貨訂單激增

根據全國各地的企業主和拉丁裔商會反映，在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人員突襲Home Depot停車場、洗車行和餐館之後，擁有大量外籍拉丁裔人口的社群受到了特別嚴重的影響。

拉丁裔消費者正在減少日常購物開支：市場資料與分析公司Kantar的消費資料顯示，2025年第一季度食品和飲料銷售額較2024年同期下降了4.3個百分點。同樣的趨勢也出現在服裝等非必需消費品類，銷量在同一時期下滑了8.3個百分點。

相比之下，非拉丁裔群體在同期的食品和飲料消費僅微跌了0.1個百分點，而服裝與家居用品等非必需品類的消費分別增長了0.9和1.9個百分點。

這種消費行為的變化可能對整體經濟產生影響。左翼智庫經濟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資料顯示，移民群體在2023年貢獻了美國18%的經濟總產出，以2024年的美元計算，約為2.1萬億美元。

白宮對此未予置評。

部分商業團體表示，目前存在一種恐慌氛圍，無證移民——甚至包括擁有合法身份的家庭成員——都不再願意出門工作。

“這並不是說所有人都主張開放邊境，也不是說所有勞動力問題都歸咎於僱用了無證員工。”亞利桑那州拉丁裔商會主席Monica Villalobos表示。該商會所在的鳳凰城，拉丁裔佔當地人口的42%，每5人中就有一人是在國外出生。“但當你威脅到一個多身份家庭中的某一成員時，就是在威脅整個家庭。”

但支援減少移民並主張加強執法（包括動用ICE突襲行動）的智庫移民研究中心（Center for Immigration Studies）執行主任Mark Krikorian表示，這類手段對地區經濟造成的任何干擾，都應視為維護移民法律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任何這樣的過渡都會伴隨陣痛，”他說，“如果我們多年來對非法行為放任不管，那如今有人感到不便也是理所當然的。”

移民問題專家指出，相較於奧巴馬政府，川普推動的移民執法方式可能對地方經濟造成更大影響。雖然奧巴馬執政時期驅逐出境人數龐大，但其執法重點有所不同。

移民權益倡導者曾稱前總統奧巴馬為“驅逐者總司令”，在其兩屆任期內，移民驅逐總數達530萬人。弗吉尼亞大學政治與公共政策教授David Leblang表示，儘管在奧巴馬執政期間也有工作場所的移民逮捕行為，但對經濟的影響相對較小。他指出，兩者的區別在於，奧巴馬時期執法主要針對有重罪記錄者，而當前這場執法運動則是針對所有沒有合法身份的人。

“在奧巴馬政府時期，你不會看到移民因為擔心ICE突襲而不去工作場所，不論他們身份是否合法，甚至在川普的第一任期內也不會這樣。”Leblang說，“當時人們不會擔心ICE突然現身，把所有人從街上拉走，要麼送進監獄，要麼塞上飛機遣返回國。”

如今，這種“恐懼是被有意製造的”。

川普的驅逐行動正在全國內陸各大城市全面展開：ICE正在酒店、餐館、農場、包裝廠、洗車店以及零售商的停車場展開突襲。

“對於那些窩藏暴力罪犯或故意破壞ICE執法工作的行業，不會再有任何安全空間。”國土安全部（DHS）助理部長Tricia McLaughlin上週表示，“工作場所執法仍然是我們維護公共安全、國家安全和經濟穩定工作的基石。”

儘管Krikorian承認，在當前環境下，一些企業可能會因此倒閉，但他堅稱這種短期的經濟陣痛最終將有利於美國低技能工人。他指出，一些研究表明，在與無證移民競爭工作崗位時，本地低技能工人往往處於劣勢。

商業放緩的跡象已在購物資料和零售連鎖及消費品公司的公開宣告中體現出來。

JD Sports執行長Régis Andre Schultz上月在一次分析師電話會議中提到這一情況。他指出，該公司旗下專注於運動時尚的品牌Shoe Palace“主要面向拉丁裔顧客”，該品牌“客流量出現了巨大下滑，我認為這說明了問題”。“線上業務還算穩定，但可以明顯看出移民政策對Shoe Palace造成了衝擊。”

服裝零售商Burlington和飲料巨頭Keurig Dr Pepper在最近的財報電話會議中也提到了類似觀察。Keurig Dr Pepper執行長Timothy Cofer在4月表示，拉丁裔消費者佔公司業務的“重要比例”。而最新的銷售資料顯示，“與整體消費者相比，拉丁裔消費群體的趨勢明顯趨弱。”他補充道，這一群體的購物頻率下降了，即便外出購物，消費金額也減少了。

Lopez早就料到，在關稅推高物價後，Arteaga's Food Center的顧客可能會開始節衣縮食。這家連鎖食品中心在加州聖何塞到洛迪之間擁有8家門店。但她沒想到的是ICE的突襲行動。如今，顧客們變得更加謹慎，為了省錢，他們開始放棄購買新鮮農產品和肉類，轉而選擇如盒裝乳酪通心粉、罐裝湯等便宜的常溫食品。她說，很多人擔心自己會被驅逐出境，即使不會，也擔心若經濟繼續惡化，他們可能會失去工作或小本生意。

Lopez表示，她的社交媒體和通訊應用近期不斷被各種關於ICE突襲的警告資訊淹沒。她會盡量在轉發到社交平臺或回覆簡訊之前核實這些訊息的真實性，希望能在謠言擴散並影響本地商家前及時澄清。她說，大多數情況下，這些都是虛驚一場。

“你會害怕自己的生意被提到，害怕自己的名字被說出來，害怕有人上門針對你。”她說，“但到某個時刻你會決定：我不再繼續害怕。我很憤怒，我要把這種情緒轉化為一些也許能帶來正面影響的行動。”

Lopez自稱，其成年大半人生都在實現“美國夢”。她十幾歲從墨西哥移民而來，如今卻表示，這個夢想正在破滅。

她含淚說道，“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為了生意了——不再只是為了讓我的店門繼續開著，而是為了保護我們社群的安全。”

無人的餐館和增加的境外匯款

在馬里蘭州惠頓（Wheaton）一家Pollo Campero餐廳的一個工作日晚餐時段，餐廳的卡座幾乎全空，只在角落有一個六口之家用餐。其他顧客全都選擇了外帶。

餐廳經理Beatriz Ajucum表示，自從移民執法變嚴格以來，餐廳的用餐區已經連續好幾個星期如此冷清。但她指出，這並不代表生意下滑，事實上訂單反而增加了，只不過現在“全都是外帶或送餐訂單”。

在惠頓的喬治亞大道沿線，拉丁裔人口幾乎佔到一半，其中43%的居民出生於美國以外。街上的店鋪和餐館員工表示，對於6月份而言，如此稀少的人流十分異常。

“大家都怕ICE。”一家位於主街附近的薩爾瓦多餐廳的服務員表示。出於報復的擔憂，該員工要求匿名發言。“我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沒有顧客上門。”

人流稀少似乎已成為全美性的趨勢。Kantar公司負責消費者觀察的高階副總裁Mary Brett Whitfield表示，資料顯示，在今年第一季度，越來越多的拉丁裔消費者已開始迴避線下門店。Kantar的資料顯示，與上一季度相比，線下購物減少了9個百分點。相反，配送和自提的比例則從2024年第四季度的51%上升至今年第一季度的58%。相比之下，非拉丁裔消費者的線上支出在同期保持穩定，為49%。

即便是那些並未被ICE直接針對的商家，也感受到了波及效應。

兩家處理匯款業務的金融服務公司報告稱，他們的顧客前往門店的頻率減少了，但每次匯出的金額卻變大了。這些公司包括西聯匯款（Western Union）及其競爭對手，主要透過線下指定門店辦理現金匯款，繞過銀行賬戶的需求，方便在美移民給國外親友匯款。

“人們現在更不願意在公共場合出現並進行匯款。”西聯匯款執行長Devin McGranahan在5月29日的投資人電話會上表示。

國際匯款公司International Money Express執行長Robert Lisy則在5月9日的分析師電話會上說：“由於某些我們目前只能猜測的因素，消費者正在減少匯款頻率，但單筆匯款金額卻在增加。”

這場打擊行動也在建築行業引發了劇烈震盪。川普於今年1月重返白宮後，西語裔建築委員會（Hispanic Construction Council）聯合創始人兼執行長George Carrillo便向該行業協會的數萬名會員發出警告，提醒他們川普政策對建築勞動力構成的風險。

當時，大多數人還堅信“他只會追查犯罪分子”。Carrillo表示，對川普的一些施政目標抱有樂觀態度，例如“機會區”計劃以及“削減大量行政冗餘”的承諾。

但在經歷了多起工作場所突襲之後，Carrillo說，“現在的情況對人們的衝擊已然不同了。”

他表示，這種激進的執法方式造成了混亂，並引發了“多米諾骨牌效應”，不僅影響到住房和關鍵基礎設施的主要開發商，也波及到本地的水管工、電工和臨時勞工。他所在協會的成員反映，越來越少的工人願意到工地報到，這迫使一些公司不得不調整運營方式，否則就有可能錯過施工期限。

“現在，很多企業主都在說：‘我必須換一種方式來應對這件事。’”Carrillo說。而對全美數百萬無證工人來說，“眼下，餐桌上正在進行著一些非常艱難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