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常在杭州北京兩地直飛。就有機會認識年輕漂亮、剛剛上崗的空姐趙麗。
趙麗在一家知名航空公司上班。在2019年以前，她月薪兩萬。到了2020年，日常出工量，往年20%不到，只能拿四五千的基本工資。趙麗幾次找我求助，說現在她還不起杭州的房貸了。我問她能做什麼。她說她媽媽一再嚴厲要求，咱家不能做人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能掙些正經錢，否則就和女兒斷絕一切母女關係。
多好的一個女孩。我就建議，做直播吧，同步分享慕義書院財經文章，順便幫我們銷售0glasses公司的消費級AR眼鏡吧。如果有能力，月入幾萬不是問題。她說她什麼都不懂。我建議不妨試試看。她說可以試試看。
這幾年來，趙麗和我，偶有交往。我漸漸知道，趙麗出生在溫州平陽縣一個經濟困難的農民家庭。讀了高中以後，她越來越懷疑主日學裡那些知識。又到了後來，她有幸成為多人羨慕的空姐，開始改善了父母們的物質生活。然而，又為了掙更多錢，不管什麼節假日都要上班，就完全遠離了老家教會，耶穌基督成為了兒童時代的記憶。有一年，我出差到平陽，順便經過她家，看望了媽媽。說到信仰生活，她媽媽對我說，現在的趙麗，完全是一個掛名基督徒。
老人家不斷流淚。受趙麗媽媽委託，我多次給她傳福音。
趙麗一再堅決拒絕我。且強調絕對沒有任何時間和我們一起讀聖經。她還試圖安慰我，或等她老了以後，不那麼忙了，一定和我們一起學習聖經，一定一起認真信耶穌。她要我放心，她已經答應媽媽，做一個乾乾淨淨的空姐。
這個時候，我覺得趙麗眼中的基督教，不是死而復活代贖且賜下聖靈內住的基督，而是一種遠離罪惡生活的生活方式，一種追求真善美的道德生活。
因為趙麗總是很忙，我們倆的聯絡，很難頻繁起來，總是一陣陣的。我呢，則因為家庭因素，有時不方便和趙麗有太多聯絡。怎麼說呢？畢竟她是女生。而且，我一直小信而軟弱，總擔心自己和一位空姐聯絡太多而出事。
2020年，對趙麗家來說，完全是禍不單行。大機率是因為不像過去那樣全國到處飛，反而是趙麗多次主動聯絡我。圍繞著各種生活困惑話題，我們有時一交流就是就長達一個小時。
趙麗哥哥趙正，在石家莊開了一家溫州海鮮館。2019年11月中旬裝修完成。誰能想到？僅僅經營了1個月，一直到6月，這家海鮮館才能對外經營。到了7月，生意才略有起色。趙正以為2020年過去之後就會好起來。想不到2021年，石家莊又進入防控期。現在的趙正，已經把過去十年的錢，全部虧完。好在至少不會像2020年庫存一大堆了。趙正對我說，他準備在2021年夏天生意好的時候把這間門面房轉讓出去，現在轉讓絕對是沒有人要的。
2021年前半年的餐飲業、旅遊業、航空業等服務業，基本都黃了。最近，各地國有部門，已明確要求在當地過年。各地基層，已要求社群統計去外地工作的流動人口是否要回老家過年。我戶口在浙江金華，工作在深圳，一家在北京昌平，我是典型的流動人口，也是政府這次春節抗疫的重點關注人口之一。各地還明確，春節期間，倡議舉辦十人以下的親友聚會。
我個人在深圳沒有買房資格，就在寶安區租房。昨天晚上，樓管問我：“大哥，你過年去哪裡？”得知我要回北京，小朋友說“回來可能要被隔離的”。我就問，“能否把政府要求發給我”。當時我正帶領一些朋友學習約翰福音第十八章，學習結束後就認真閱讀了深圳市寶安區西鄉街道的紅標頭檔案，並且發微信給樓管小朋友：“請放心，北京很大很安全”。
北京的確很安全，無非是順義區有五個村莊是中風險區。要說不安全，石家莊有藁城區等兩個高風險區，河北還有48個低風險區。在東北，幾乎每個省都有一堆中風險區。
對那些常年都不出省的南方人來說，河北是北方，北京是北方，華北是北方，東北是北方，總之北方疫情很嚴重，一定要對從北方疫區過來的北方人嚴防死守。所以當我說了我住在北京，一個被河北圍繞著的直轄市，兩個地方聯絡我的基層工作人員，幾乎異口同聲地說我從北京回來要隔離。至於春節期間的親友聚會，他們就會誇大，說是禁止任何親友聚會。至於婚喪嫁娶之類的重大事務，那就停止吧，絕對禁止。對，絕對禁止，至少有利於絕對安全。
只有追問哪級政府做了這樣的決定，看了看書面後頭檔案，這些階層工作人員才認真地回答，高風險區才隔離，中風險區才需要核酸檢測，政府並沒有通知禁止任何婚宴嫁娶。
是的，南方整體安全，“到處鶯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在2020年春節疫情最嚴重的時候，珠三角和長三角等民營經濟發達的地區，都沒有封鎖多久。深圳和金華，在3月就已陸續開工。這些地方的稅收，一是來源於土地財政，二是依靠民企，土地財政歸根到底也還是民企來提供接盤俠。所以，地方政府率先啟動了復工。我感謝上帝賜給他們理性和責任心。
對我個人來說，非常不情願讓兩個孩子在春節期間孤獨哭鬧，春節之前是一定要回北京的，而從深圳回北京，是一定要乘坐飛機的。在2020年下半年，我坐了17趟飛機。2000公里的距離，只有十一前夕那次，機票漲到了880多，仍然高鐵便宜。以前都說，高鐵在1000公里以內的大城市之間，競爭力才不如飛機。在2020年，整體上都是機票更便宜。
說到這裡，我禁不住開心地自我表揚，覺得作為現代流動人口，一定要學點經濟學。
為了節約回北京的春節機票費用，我在12月初就買了2月8日到大興國際機場的機票，加上機場建設費，1010元。隨著2021年疫情的到來，機票越來越便宜。我家住在昌平北七家，離首都機場只有40分鐘車程，離大興機場則要三個小時。12月16日，為了減少旅途疲憊，我損失了196元錢，改簽成了23:55到首都機場的一趟便宜了200多的飛機。12月28日，在從首都機場滑翔起飛之前，機票降到了387，因為不想深夜回家，我準備再次改簽。猛然發現航空總局允許無責退票。我靈機一動，就把2月27日回深圳的機票也退了。因為春節前的機票價格還在下降，直到現在，我還是沒有買好春節之後回到北京的機票。
作為一個社會學愛好者，這次春節買機票的實踐，讓我總結出了一個重大節假日的人口流動規律。類似深圳和北京這樣兩個一線城市，相距2000公里，三到三個半小時左右的空中飛行。根據市場規律，春節七天長假兩頭的價格，必須高度對稱。不對稱，要麼是有價格操縱，要麼是有大規模的非正常流動人口。航空領域的競爭，整體是市場化的；大規模的人口異常流動，更是不可能。國慶前後，因為涉及暑假和高校開學，其對稱性應該會相對低於春節長假。
現在的我，正在“極限微操”：等機票價格再跌50元，再確定從北京回深圳的行程。我相信我這波“極限微操”，最終一定會成功。這機率，幾乎接近99%，此刻我非常非常確認。
強烈建議讀者朋友們記住本文所介紹的上述“春運機票價格對稱理論”。舉一反三，對國慶、五一、清明、端午這樣長達三天以上的長假的買票都有益處。我甚至還懷疑，這對聖誕節購買國際航空的機票也有幫助。所以，我要興奮地自我表彰，將這個最新理論分享給大家。
然而即便我如此成功，談春運買機票的喜悅，對空姐趙麗這樣的空乘人員來說，卻是一個十足的悲劇。乘客所節約的每一百元錢，對空姐、空少來說，都意味著收入的絕對下降。
每每提到空姐、護士、大學女生，很多需要認罪悔改的人，第一時間就想到男女間各種事情。
其實，有不好而鬧出各種緋聞的空姐，也有趙麗這樣的出生在基督徒家庭，長大後離開教會因而“行善無力，犯罪不敢”，卻依然兢兢業業、安分守己的空姐。
說白了，空乘服務業，和律師、教師這些行業，只是社會分工不一樣，就其服務業的本質毫無特殊性。只是，空乘服務業對學歷要求並不高，一般也就全日制大專以上，另一上崗要求是年輕貌美，樂於服務，性格溫和。同樣只要大專學歷的護士，要三班倒工作，工作強度更大大，在正常情況下工資卻只有空乘的三分之一。
對中國的空姐來說，不幸的是，他們吃青春飯。到一定年紀之後就轉入了地勤，工資直線下降，轉業更是困難。他們必須在年輕的時候，竭力全力去掙錢，才能幸福地老有所養。
這樣說來，我的朋友趙麗在2020-2021年的遭遇，是疫情時代和空姐空少職業困境的縮影。
所以，當我將最近研究總結出來的“春運機票價格對稱理論”和趙麗分享，她哭了。很快又恢復了職業的微笑本能，甜美地和我開玩笑：“大哥你是把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我說，從現象角度來說，你對“春運機票價格對稱理論”及我這個提出者的批評，是對的。
“然而，我們一定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在聖經裡，戰爭、饑荒和瘟疫，實際是上帝對這個被罪、死和魔鬼所轄制的世界的審判。正如在出埃及記9:15-16裡，耶和華要摩西傳給法老所說，‘我若伸手用瘟疫攻擊你和你的百姓，你早就從地上除滅了。其實我叫你存立，是特要向你顯我的大能，並要使我的名傳遍天下’。是的，我們都害怕戰爭、瘟疫和饑荒，骨子裡是因為我們怕死，魔鬼用死亡來轄制我們，所以，‘兒女既同有血肉之體，他也照樣親自成了血肉之體，特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就是魔鬼，並要釋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為奴僕的人’（希伯來書2:14-15）。如果我上面所說的是對的，我們就要終身學習，學習各種知識，適應不同處境，尤其是明白聖經，拒絕各種偶像崇拜，在福音裡、在聖靈裡趨利避害”。
我進一步對趙麗解釋，耐心地開導她，“你做空姐這五年到了如今，焉知上帝今日給你們這個行業帶來如此大的衝擊，以至於大幅度減少你的收入，不是希望你能離開百忙的工作環境而有更多時間來學習聖經，學習那些對你人生有益的知識呢？重要的是，即便‘安居樂業’是一個優點，我們還是要打破對工作、對金錢的偶像崇拜，而有更強勁的成長。甚至這也包括你的弟弟。你弟媳不是一直擔心他開了飯店就和女服務員發生什麼嗎？我們今日焉知上帝讓他的飯店經營暫時困難，不是呼召他能脫離百忙的工作環境，而讓人生面貌煥然一新？”
趙麗又笑了，“你是想說，你所提出的關於我們行業的這個經濟學結論，是為了幫助我和你們一樣真正信耶穌？看來，我是應該認真和你們一起讀聖經。還是希望你給我介紹掙錢的機會。總要還房貸嘛。當然，我媽媽也說了，因此我略略知道無論還不還房貸，都要去信耶穌。她說了，只有信耶穌，上帝才能如對你們說的那樣挽回對我們的忿怒和責罰。”
聽她如此說，我開心地笑了，繼續鼓勵：“收取的是耶和華，賞賜的也是耶和華。他的恩典夠我們用的。你看我，幾年沒上班，不也有能力在北京買房子？只是暫時沒有買房資格。為什麼非買房不看呢？只要租著房子等有資格買房就可以。可能主耶穌就來了，連房子也不需要買。因為他昇天是與我們有益的，他已經在父家為我們預備了更大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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