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冪和秦海璐的一次酒店偶遇

楊冪：肉色連身長裙、皮革腰帶 Zimmermann

秦海璐：格紋半裙、格紋領帶 Thom Browne

藍色襯衫 Amiri

一個在酒店房間裡總也打不通電話的女人，遇見另一位總在通話中的房客。她們從未建立真正意義上的交流，但透過她看向她的眼神，經由她想象二人親密相處的夢境，她們在精神上產生了屬於女性的關愛與共振。楊冪和秦海璐，她們扮演的這兩個親密的陌生人，帶我們觸及到了超越現實的情感之地。

A FILM BY

耿子涵

STARRING

楊冪秦海璐

酒店客房，再續住一日。

電話裡持續傳來無法接通的忙音，陳夢一直在等待來自某一處的聯絡，或者說，等待心中的某一個答案。

肉色連身長裙、皮革腰帶 Zimmermann

從貓眼向外看，走廊上是一位在電話中不停溝通各種事務的女人。她語速飛快，聲調時而高昂，漂亮，幹練。陳夢輕輕開門，女人是住在隔壁的房客。有那麼一瞬間，她們好像視線交錯。

西裝外套、內搭背心馬甲 Ralph Lauren

流蘇半裙及皮帶 Yueqi Qi；石頭項鍊 Limb

再續住一日。

陳夢繼續著漫長的等待，等待一個好像永不會到來的人，指向一隻不知何時才能落地的靴子，也指向某種希望。

紅色連衣裙 Acne Studios

印花襯衫 3.1 Phillip Lim

黑色高跟鞋 Christian Louboutin

陳夢開始有了某種幻想，或者說夢境。在那個世界裡，她和隔壁房間名叫方寧的女人分別從各自的現實中逃離出來，她們看書，聊天，彼此作伴。

楊冪：肉色連身長裙 Zimmermann

秦海璐：格紋領帶 Thom Browne；藍色襯衫 Amiri

楊冪：紅色連衣裙 Acne Studios

印花襯衫 3.1 Phillip Lim

黑色高跟鞋 Christian Louboutin

秦海璐：西裝外套 Ralph Lauren

流蘇半裙及皮帶 Yueqi Qi

皮革長靴 Ganni

隔壁房間裡的方寧。

社會和家庭將眾多身份加之在她身上，屬於自己的時間不過須臾。她注意到每次交錯而過時，隔壁女孩投來的目光。

若有閒餘，她們也許會談得來。

格紋半裙、格紋領帶 Thom Browne

藍色襯衫 Amiri；黑色長靴 Christian Louboutin

日常瑣碎的事務一點點吞噬著方寧的時間，牢牢佔據了她近乎全部的注意力。但從隔壁陌生女孩那裡，她找到內心湧動一瞬的光亮，那是屬於她的渴望，渴望著一份與愛、關懷有關的精神撫慰。

格紋半裙、格紋領帶 Thom Browne；藍色襯衫 Amiri

長款珍珠戒指、短款珍珠戒指 Tasaki

陳夢收到了方寧留給她的字條，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你可以給我打電話”。這串數字成為解開陳夢困局的密碼。

秦海璐：西裝外套 Ralph Lauren

流蘇半裙及皮帶 Yueqi Qi；皮革長靴 Ganni

楊冪：紅色連衣裙 Acne Studios

印花襯衫 3.1 Phillip Lim；

黑色高跟鞋 Christian Louboutin

她終於走出房間，不再等待。

藍色襯衫 Ralph Lauren；牛仔長褲 R13；

高跟鞋 Christian Louboutin；真皮皮帶 Max Mara

/楊冪：等心中答案響起/

在VOGUEfilm短片《親密的陌生人》裡，楊冪化身在酒店房間一直等待電話接通的女子。她渴望聽到電話那端響起誰的聲音？長長的紅色電話線牽動著怎樣的故事和情感？——“你真的在等一個電話嗎？你只是在等心裡的一個答案而已。”

印花襯衫 3.1 Phillip Lim

“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鏡頭捕捉著她的身影，在酒店裡遊蕩，雙手遮住雕像的雙眼，說起了悄悄話。當白晝擁抱長夜，一日便這麼虛無度過，她再次撥通電話，依然無人應答。她的生活彷彿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按下暫停鍵，只留下未完待續。偶然間，陳夢聽見一個陌生女人在打電話，那些自走廊、門口、餐廳一隅傳出的隻言片語，讓她無意間窺見了3863號房間房客的生活剪影。她開始幻想，偷偷做夢，等待電話鈴聲響起。

是交錯時的火花讓我們相遇

“一個女人在等一個事情的結果，在等待的過程中看到隔壁房間的人發生的事”，楊冪說起自己讀過劇本後的理解，“我們在生活中常常遇到這樣的事，把自己童年時期來自原生家庭的經歷或生活的境遇投射到身邊人的事上，覺得別人也在面臨各種問題，或我在這兒受到的創傷希望在別人那兒得到療愈。當你看到陳夢跟方寧（秦海璐飾）一起吃飯時，好像得到某種自我療愈。有時，陌生人的善意讓人挺感動的。”

繼《生萬物》之後，楊冪和秦海璐再度攜手共同出演，只不過她們此番演繹的人物關係變成了親密的陌生人。去年夏天，兩人在劇組一塊兒拍戲，日漸熟絡。談起搭檔，楊冪不吝溢美之詞：“海璐姐很專業，拍戲時很堅持自己的意見，同時又照顧對方的感受。在她身上，我能看到一個好演員的判斷能力，工作時跟她相處會覺得很放心。生活中，她又會讓你看到爽快、可愛的一面，跟她在戲裡出演的角色完全不一樣，帶給我一種好演員對角色塑造的反差感。”

在片場，隨時都能見到楊冪、秦海璐在互動時自然流露的親暱，她們無話不談，那是相處已久的默契。拍某個鏡頭時，她們像加拿大畫家Laura Muntz Lyall的油畫《有趣的故事》（Interesting Story）裡的孩童那般，倚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讀著同一本書，楊冪回憶，“我們拿著的那本書上畫滿了各式各樣的海洋生物，我倆一直在開玩笑，說這條魚看起來很好吃，可以清蒸。那條魚呢？能吃嗎？這也可以，涼拌！”那一刻，聊著一些輕鬆的、幽默的話題，她們完全進入了角色的世界。

《親密的陌生人》的故事聚焦於當代都市人行走在鋼鐵叢林間的孤獨，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在交錯那一刻迸發出的微妙情感以及女性之間的關懷慰藉。楊冪又會怎麼看待這種湧動的情緒？“這是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她們可能沒有真切接觸過，但在彼此短暫擦肩的過程裡，會出現對陌生人的一些判斷和訊號。大家在生活裡會出現類似的情況，你在街頭跟一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或者在工作場合中跟一個人點了下頭示意，你會覺得是不是我曾經見過對方？我可能會跟這個人產生故事的那種感覺，就是那一刻的同頻，那一刻的默契。”

楊冪繼而想起不久前的一次經歷，她感受到了陌生人的可愛之處。“我上次去逛街，我裹得很嚴實，沒被人看出來。一位小姐姐突然拍了拍我，我回身的時候，她拿著兩個公仔，問我，你覺得它倆誰的臉比較賊一些？我反問，比較賊是什麼意思呢？她說，你知道嗎，同一批公仔的臉，有的很乖，有的很賊，你覺得它倆誰更賊一些？我說，那左邊這個（公仔）吧！她說，是吧，我也覺得！”楊冪忍不住笑了起來，“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可愛的瞬間。我在一個莫名其妙的下午收穫到一些無用的知識，在此之前，我從沒有思考過同一款公仔誰的臉會更賊一些。”

長久以來，對人和人之間一段親密關係的建立，楊冪最看重的是信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講述的是一種絕對的信任。“如果遇到不值得託付或信任的人，也沒關係，當給自己上了一課。人生寶貴的教訓，不都是這麼來的嗎？”她常常能從長久的關係中汲取能量，就像與舊友的重逢。不久前，她突然收到很久不聯絡的朋友們發來的微信，話裡話外分享著好訊息，她覺得喜悅又有趣。

影片中，陳夢那一通始終沒接通的電話和漫長的等待，誘人產生無限想象，它指向等待，等待一個永不會到來的人，指向一隻不知何時才能落地的靴子，指向某種希望，而楊冪歡迎觀眾展開想象，“你看到什麼，是你自己想看到什麼。”於她來說，打電話是一種表現形式。“有時候，當你在等一個電話的時候，真的在等一個電話嗎？你只是在等心裡的一個答案而已。我們在尋求一件事情的結果時，心裡會有一個判斷，一個答案，差別只是我們面不面對它，或者是我們喜不喜歡它。所以，陳夢在等一個心中想要的答案響起，一個對於自己的交代。”

“我開始喜歡等待”

很多植物終其一生都在等待一場火焰的到來，才能擁有契機把果實開啟播撒種子。生活裡亦常常面臨等待，等合作契機，等開機，等好故事、好角色的到來，就連此刻眾人身處的片場，也在等導演下一秒喊出“Action”。等待將時間切割成了不同區間，填充了演員的人生。楊冪覺得自己在等待的時候，唯一能做的事是為下一個角色做好準備。如果等待變得漫長，她會怎麼面對生活中充滿的不確定的時間？她答：“說明（即將到來的）這個角色很好，會給你漫長的、為之準備的時間。”

最近一年，楊冪變得非常喜歡等待。“我以前是急性子，是做事立刻想擁有結果的性格，但我發現等待中可以發現很多有趣的想法和瞬間，現在的我會覺得，不著急，慢慢來。縱觀來看，我迫切想要的結果可能未必是最好的結果，所以，我願意等待。”當一個擅長出擊的人開始享受等待，楊冪把自己的改變歸結於，“可能是出門走走，跟新的朋友接觸，會覺得還能這麼思考問題，原來等一等是挺好玩的事，那我就試試看。我是一直會變的人。”

去年此時，楊冪正在山東拍攝《生萬物》。那段時日，眼前的山野，萬物生長，她看著麥苗抽出新芽，長得愈發壯實，而眼前的麥苗，是如此微小，又如此鮮活而旺盛。“人跟土地的連結是很深的，不管你做了多大的企業，坐上了多高的位置，你終究要坐下來踏踏實實吃飯。”

幾乎從2023年起，楊冪改變了過去的選擇標準；兩年後的今天，楊冪說身邊的很多事物得到了時間的檢驗。“我要堅持的東西，跟以前一樣，是初心，但我要捨棄的東西太多了，大多是自己帶給自己的框架。我們總是會根據外界的標準給自己設定一些看不見的框架，比如大家常說的‘迴避型依戀’、MBTI、星座和上升星座，最近是不是水逆，又或者，‘到了30歲我就該這麼活’……大家越來越愛去定義，來讓人去自洽生活中遇到的某些事情。我完全理解，但對現階段的我來說，要把太多的框架統統捨棄。”她曾有睡眠焦慮，以前會給自己規定每天睡足八小時，一旦沒睡夠，人會焦慮不安，忍不住想：今天做的所有事情、遇到的不順利，都是因昨晚沒睡夠。“睡眠焦慮一直影響著我，突然有一天我只睡了四五個小時，但我精力充沛地、認真地把每一件事都做完以後，我意識到，我被這個框架捆綁得太久，拋開它讓我無比輕鬆。”

用楊冪的話說，她的生活沒有電影裡戲劇化的轉場，撲面而來的一切，反而潤物細無聲。“當你每天試著往外走一步，你一定是在‘擅長’的邊緣不斷往外擴大範圍。但如果一下跳到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環境裡，或為了一個心態說我要改變的時候，你一定會遭受挫折。你受到挫折以後，就會告訴自己：你看，我果然不適合，那我還是乖乖的吧，這就是一次失敗的跳躍。有些東西需要慢慢來，要有自己的節奏，不著急。”

如果有機會給二十年前的自己打電話，楊冪會說些什麼？她思忖片刻，“我不打這通電話。即使打了這通電話，二十年前的自己是不會相信的。就像從小到大，爸媽和老師總會告訴你各種道理，但聽得進去多少呢？道理教人教不會，就得事兒教人。就算我給二十年前的自己打電話，那時的她也不會相信，她會覺得，你被欺騙、沒把事兒處理好是你的問題，而我不會的！人總會有一種盲目的自信。”她笑了起來。顯而易見，對楊冪來說，她不需要月光寶盒將時間倒流，正如人不能跟自己的人生舞弊。“我覺得這個世界的規律一定會用其他的方式讓你把跟人生舞弊的代價還回去，現在挺好，以前也挺好，我們就踏踏實實地過每一天。”

/秦海璐：不期而“愈”/

在《親密的陌生人》裡，透過楊冪角色的視角，我們看到了3863房間的房客方寧。她從未放下手中的電話，在多重身份和事務中不停切換。但在扮演者秦海璐的理解裡，方寧的表達並不在電話中，“她的內心從未拿起電話。”

西裝外套 Ralph Lauren

她的長髮盤在腦後，腳步匆忙，電話從不離手，說起話來，語調時而高昂，時而溫婉；她的身份多變，既是公司職員，亦是他人的母親、女兒、妻子、閨蜜，正如今天的女性在社會生活中扮演的多重角色。她在不同的身份間遊走奔波，日常瑣碎的事務一點點吞噬著她的時間，牢牢佔據了她近乎全部的注意力。這一日，與往日並無不同，她與無數陌生人擦肩而過，但在某個眼神交錯的一剎那，她內心湧動一瞬的光亮，原來她也有自己的渴望，渴望著一份與愛、關懷有關的精神撫慰。

“謝謝你成就了現在的我”

讀過劇本後，秦海璐迅速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情愫在字裡行間躍動。在她看來，這支片長約十分鐘的《親密的陌生人》呈現了較為意象化的劇作結構，但沒有受制於篇幅，足夠讓人窺見方寧展現當代女性在生活裡扮演的形形色色的身份。“這支電影短片不同於我們平時拍的戲，人物之間有著直接的關聯，它的人物關係反而是間接的，好似芸芸眾生的一瞥。那些生活中給予你力量和幫助的人未必都是你認識的人，但那一份人和人之間的期許和偶然性是非常微妙的。”

方寧和陳夢（楊冪飾）屢次擦肩而過，始終沒有打破陌生人的界限，但方寧無意間成為了陳夢夢中的座上賓。在一個接一個的夢境裡，她們一起吃飯、看書、聊天，親密無間，女性之間微妙的同頻共振觸人心絃，那是一種轉瞬即逝卻能照亮情緒的溫暖。最終，方寧只給隔壁房間的陌生人留下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字條。秦海璐直言，“對成年人來講，不一定所有的話都要說出口。方寧渴求的那一份力量、陪伴或喜悅，在陳夢那個意象化的夢裡都有實現。方寧內心的訴求，不只是陳夢的訴求，也是所有女性的訴求，她們希望開心、快樂、有人陪伴。不用做一個母親、妻子、職場人士，它就是一個人很荒誕的閒暇時光。因此，在意象的鏡頭裡，你看不到明確的臺詞，反而看到兩個人開心的狀態，這可能是當代的女性真正需要的個人空間，或無聲的陪伴。”

一段溫暖的慰藉結束之後，兩個人重新回到生活的秩序裡。“好比你今天一個人在家，願意做點什麼就做點什麼，開開心心睡過去之後，第二天你仍然要完成你的KPI，坐地鐵上班，跟同事打交道，仍然要做一個母親、子女或人妻。我覺得方寧在電話裡沒有來不及說出口的心事，她的表達不在電話裡，而在電話外，這也是我喜歡方寧這個角色的設定。雖然她在現實生活裡一直在打電話，但她的內心從未拿起電話。”

談起初次合作的導演耿子涵，秦海璐語速飛快，“我非常喜歡跟年輕導演合作。他們作為時下最年輕的那一部分人，真正在意和迫切去表達的想法跟我們這種有些閱歷的演員是不同的。這一代人的宿命感、孤獨感非常明確地體現在劇本里邊，也極大地展現了今天的女性對於愛、關懷及工作上的需要和被需要。導演在整個拍攝過程中非常明確自己的需要，對演員提出的要求不含糊，不太像‘什麼都要’，反而訴求明確，所以影片呈現出來的狀態會比較純粹，這是非常讓我開心的地方，也是我願意跟青年導演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從影二十餘年的秦海璐，是公眾熟知的演員，亦涉獵導演、編劇、製片人等電影行業的多個工種，過往的經驗讓她對錶演有著相當深刻的認知判斷。拍短片跟往常拍電影、影視劇作品不同，在有限的表演空間裡，她第一時間力求做到的是“準確”。“對意象性的表演，演員無法判定導演最後的剪接順序或剪接每個鏡頭的時長，這是導演的魅力。演員往往是在未知裡創作，我們會秉承比較中性的表演，力求呈現劇本里最準確的導演的要求。這樣的話，你的表演片段不論放在影片中的哪個位置都是合適的。”

和秦海璐交談的時候，她的表達從不拖泥帶水，也不含糊其辭，這種看上去一目瞭然的明確性不限於表演，哪怕說起對周遭親密關係的看法，她的話語也頗有見地。維持一段親密關係，怎麼才能讓它不會隨著時間發生變化？“你要懂得自己需要什麼，更要懂得被需要的是什麼。比如在兒子面前，他需要的是一個媽媽，我不能用管理公司的語境、態度和身份跟他相處，每個人都要想想自己扮演不同身份時面臨的需要和被需要，這可能也是當下女性瞭解和認知自我的過程。”被問起如果有機會跟25年前的自己通話，會想說點什麼，秦海璐笑了，語調流露鬆弛，“謝謝你成就了現在的我。”

“我會演到不能演的那一天”

第一次登上《四世同堂》的舞臺時，秦海璐大抵想不到自己會演15年的“大赤包”。這一部由田沁鑫執導、改編自老舍先生同名長篇小說的三幕話劇，目前為止已巡演近四百場，歷時十五載，橫跨七十餘座城市，更在不久前讓她摘下極具份量的中國戲劇藝術表演最高獎——梅花表演獎。

老舍筆下的大赤包，愛穿紅衣，壞得明目張膽，是個強勢、潑辣、氣場十足的反派太太，這是秦海璐早年爭取到的角色。彼時，田沁鑫相中了秦海璐身上賢良淑德的一面，本意邀約她出演韻梅一角，但她對《四世同堂》最早一版李婉芬出演的大赤包印象深刻，覺得特別有趣。那時候的秦海璐很清楚，以當時的年齡、外形完全沒機會在影視劇出演大赤包，但戲劇的舞臺擁有無限的假定性，觀眾亦懂得何為表演塑造，她仍有契機挑戰這個角色。於是，她主動請纓，問田沁鑫：有沒有可能出演大赤包？

得到機會後，為塑造跟自己形象相距甚遠的大赤包，秦海璐練習用“煙嗓”發聲，模仿原著裡這個菸酒不拒、說話聲音粗啞的女人。她又穿上肥襖，一度往腿上綁上五公斤的沙袋，只為再現大赤包的高大身形。她曾說自己用笨方法，花笨功夫，沒別的，只想儘可能地接近角色。多年後的今天，大赤包已成為秦海璐演藝生涯裡相當重要的角色之一，她亦說：“《四世同堂》是我演得最長的戲，早已成為我戲劇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談起這次參選梅花獎的幕後故事，秦海璐顯得真摯而動情。她感謝國家話劇院在幕後默默做出的工作，無論是主動為她申報梅花獎，抑或是為終評的“衝梅”演出，傾盡全力邀請臺前幕後退休的老藝術家迴歸，實現四代演員同臺、重現經典的名場面。“從燈光、舞監到音響，劇院把跟我合作最久的表演藝術家們都請了回來。我在劇院的關懷下參加梅花獎的評審，除了感恩，只有感謝。《四世同堂》演了15年，它並不是我個人的獎項申報，應該給全體演員。這一臺戲，由百十號工作人員共同完成，每一場演出都是如此。經過15年的歷程，老同事退休，新同事填補，在近四百場的演出裡邊，我們一直秉承四代演員同堂的創作風貌。”秦海璐直言，在逝去的漫長時光裡，每個演員多少有過掙扎。“沒有演員不想演新戲，但每個人都堅守著自己的工作。目前為止，《四世同堂》是劇院演出最多的劇目，我們真正想透過《四世同堂》或梅花獎來證明：藝術是有追求的，有標準的，甚至需要有一些執念的，就像梅花獎的梅花，梅花香自苦寒來。”

每次去劇院，秦海璐總能感受到一種樸素、純粹的創作氛圍和同事之間的情誼。話劇年年復排，她跟同事們年年相見，共同創作，一塊兒坐在排練場的椅子上，看著臺上的人怎麼表演。身邊的演員們，無論角色大小，都會保持最真摯飽滿的情緒排練、走臺，而演出前，候場的演員們會坐在邊幕的兩側等待上臺。這是跟影視劇組截然不同的工作狀態，她感觸很深，“在這樣的藝術氛圍下，無論是表演還是精神上，感召你的都是點點滴滴。”

大赤包演了15年，時至今日，秦海璐上臺前依然緊張，但跟初次登臺的緊張已是不同。她說起通俗的比喻，“第一次演，很像高考的第一場考試。隨著年齡增長，我對老舍先生的著作有了不同年齡階段的認知，會讓我更準確地表達自己所理解到的、比較內在的文學力量。現在的緊張，是每次演出都要讓自己進入緊張、活躍的狀態，你才能在舞臺上帶動觀眾的情緒，展現自己熟練的技巧，或是跟導演的走位、排位、燈光之間保持配合。”從20歲讀不懂老舍，到40歲了悟角色背後的陰暗人性和複雜的時代背景，時間的流逝原來有跡可循，秦海璐說：“我相信50歲的時候再讀《四世同堂》還會產生不同的理解，偉大的作品會根據你不同的生活閱歷、認知給予你新的東西。真正的經典是透過千百年，大家一起去研究、揣摩，仍然可以讓你有能懂的東西，這是經典傳世之作的魅力。”

前些天，秦海璐演完角逐梅花獎的《四世同堂》終評演出之後，她瀏覽社交平臺，偶然讀到一篇來自粉絲的發帖，帖子裡有一張劇照和一行話，寫著：她演了15年大赤包，我看了10年。那一刻，秦海璐覺得非常感動，感受到來自陌生人的善意。“也許我見過他/她，但我並不認識他/她，可能跟出現在劇場的觀眾對不上號。但當你長期做著一件事的時候，那一句話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無謂掙扎了15年，而是有人陪我在一起，跟我的同事一樣，有來的，有走的，也有一直堅守的。”於她來說，表演藝術的創作與堅守都需要力量，眼下，她打算堅守下去，“我願意一直留在這個舞臺上，一直生活在小羊圈衚衕裡，如果哪一天我在《四世同堂》演不了大赤包，我會去演四奶奶、馬姥姥，演到不能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