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陳興傑
呼籲寬容，不希望社會氛圍倒退。
最近，奧運會體操冠軍管晨辰質疑她的前輩吳柳芳擦邊直播。所謂擦邊，倒也不是衣著暴露，無非舞姿妖嬈，表情挑逗，使人想入非非。
管晨辰認為，這種直播給神聖的體操事業帶來負面影響，價值觀有問題。
吳柳芳也是體操冠軍，卻沒得過奧運會冠軍，本來不算很火。被這麼一嗆聲，兩邊支持者激烈爭吵，吳柳芳火了起來，粉絲量猛漲。火過以後，不出意外，她的號被封了。
支持者說，就愛看她跳舞，不愛看的走開，礙著你們誰？反對者站在道德高地，指責她傷風敗俗，平臺封得好。我是支援吳柳芳的，最近幾天，讀了不少噴吳柳芳的帖子。最讓我生氣的，是一些假裝客氣實，則包藏禍心的說法。
比如說：不反對吳柳芳擦邊直播，但請不要穿國家隊衣服，蹭體操隊流量。這些網友說辭，大概是受了管晨辰“體操神聖論”啟發。體操就一競技運動，有什麼神聖可言。如果體操神聖，是不是跑步游泳、冰壺滑雪也能分享神聖呢？
吳柳芳的直播，大多穿修身或緊身、能襯托其身材的衣服。所謂國家隊服影片，只是穿運動服而已。吳不是一人直播，她背後團隊不會讓敏感元素出現在鏡頭。把討論往國家議題上靠，上綱上線，置人於死地——這就是我說的假裝客氣，包藏禍心。
當然，多數反對者是樸素的衛道士，他們從風化角度反對擦邊直播。支援吳柳芳的很多是男網友，這很好解釋；反對者很多是女網友，她們說：如果你的女兒去搞擦邊直播，對著一群猥瑣男人扭屁股，你也願意嗎？
這種近乎人身攻擊的討論，是我見過最噁心、最無賴的辯論方式。以前我寫文章主張賣淫非罪化，也有人留言：如果是你的女兒出去賣，你能同意嗎？他們以為，這會使對方難堪。其實，最應該難堪自省的是他們自己。
正確的提問應該是：你的女兒出賣身體賺錢，你還要支援國家把她抓起來，進行處罰嗎？捫心自問，我不忍心。同樣的道理，倘若吳柳芳是我的姐妹或女兒，她在直播間跳舞，就能過上不錯的生活。我當然沒理由反對和譴責。
吳柳芳從體操界退役，已經超過10年。她的身高1米45，沒什麼技能。當下的就業環境，吳柳芳要找到一份好工作，維持體面生活，是有困難的。幸好她長得漂亮，在直播平臺跳舞，算是不錯的選擇。
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一群人，要對她封殺，這是什麼道理。人家就是跳個舞混口飯，何必看不順眼，斷人活路？那些振振有詞的聲討者，他們是怎樣冰冷堅硬的心腸。
管晨辰及其支持者說，吳柳芳作為冠軍運動員，國家是有保障的。所謂保障，最多一份體制內工作，旱澇保收，並不算多有前途。誰也沒有規定，吳柳芳就要接受這樣的安排。
吳柳芳退役後，先是上學，後來進入一家公司上班。這家公司的業務是運動培訓，活動拓展，員工大多是退役運動員。體操運動在市場上很冷門，吳柳芳沒啥業務優勢，默默幹了幾年，後來直播火起來，她的工作才算有所起色。
吳柳芳的經歷，往小了說，是職場打工人終於熬出頭；往大了說，是冠軍運動員退役以後，繼續奮鬥。吳柳芳自食其力，不花納稅人一分錢。和被國家包養比起來，吳柳芳選擇自我奮鬥，價值觀更值得推崇。
再說回管晨辰，她的體操職業成就要輝煌得多。2022年管晨辰退役，先是進學校進修，後來疑似也沒進體制，選擇了創業。管晨辰身高和吳柳芳差不多，她也直播，經常跳舞，她跳過hells舞（高跟鞋辣舞），同樣面臨非議。
管晨辰和吳柳芳，她們原本是一個世界的人，應該惺惺相惜。沒想到，管晨辰發起極不友好的質疑，後面還補充：吳柳芳不是我師姐，兩人只是同行。好大的怨氣。
我沒看過吳柳芳直播，不喜歡這類在鏡頭面前尬舞的直播。當然，這隻代表我的審美趣味。我完全支援這一類直播的存在。所謂擦邊問題，平臺自有判斷。我為吳柳芳辯護，主要的緣由是，不希望社會風氣倒退，越變越保守。
任何社會都會有一種人，他們看不得赤膊和胸脯，稍微多一些身體裸露，就會面紅耳熱，大喊大腳，彷彿世界變髒了。他們聲音很大，裹挾著糊塗蟲附和，彷彿成為社會主流意見。在這種聲音衝擊下，有些人囁嚅不敢說話，平臺不得不退縮。
就像吳柳芳事件，此前直播正常進行，愛看的就看，不愛看的不看。爭議聲起，平臺怕惹事情，就把吳柳芳賬號關閉了。以後別的美女直播，難免要受影響。糊塗蛋們取得勝利，向著下一個看不慣的內容發起衝鋒。法律保障的合法權利萎縮了，社會越來越保守。
最近幾年，大家都有感受，女明星上臺穿著變保守，電視劇裡過去能看的鏡頭，重播看不到。電影《泰坦尼克號》二十多年前上映，觀眾能看到女主角的美好身體，現在看不到了。還要時不時和糊塗蛋爭辯，那些鏡頭是電影藝術，而不是淫邪。
最近幾年，椰樹公司的健身男女在鏡頭前大方跳舞，展示年輕人的健美身材，都有人聲討舉報，讓人感慨今夕是何年。這樣的趨勢是不對的。應該大聲朝糊塗蛋說，別這樣，不要讓社會倒退了。
吳柳芳直播是合法的，她和椰樹公司的直播一樣，都是檢測社會寬容度的水位線。為吳柳芳說話，是為社會氛圍說話。她那眉飛色舞的直播內容存在，更多內容也會存在。一旦水位上升，很多東西會消失，社會變得單調保守，所有人都將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