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加班調程式碼的深夜
辦公室充斥著鍵盤敲擊聲
和速溶咖啡的焦苦味
你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馬克杯
——直到它突然從掌心滑落
你驚覺左手像被抽走了骨骼
綿軟地垂在身側
緊接著，右眼視野開始坍縮
你試圖呼救同事
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只從右耳傳來
左耳好像塞滿了棉花
.
.
.
等你睜開眼
已經躺在病房裡了
喏，黑色的部分因為缺氧，已經壞死了
最近幾年
因為腦卒中送到這裡的年輕人
越來越多了
主治醫生用圓珠筆
在空氣裡畫了條豎線
你照著鏡子刮鬍子
刮完右臉鬍鬚後
左臉卻仍留著凌亂的鬍子
半側空間忽視症患者 | Wikimedia Commons
你熟練地將右臂套入袖管
左袖卻垂在身後，渾然不覺
不是因為你看不到、摸不到
左側的鬍子和袖子
而是你的大腦識別不到左側的“存在”
這種忽視單側行為指令的症狀
叫做空間注意定向障礙
別看我們的腦子軟乎乎的
好像一個整體
其實左腦和右腦分得可開了
左腦負責控制右邊身體
右腦負責控制左邊身體
腦子裡面的各個部位也各司其職
後腦勺的枕葉
負責“看”
它後面顳葉
負責“識別”、“傳給腦子思考”
一旦它們中間的“訊號中轉站”
——顳頂交界區壞掉了
白色虛線就是顳頂交界區
腦子就沒有辦法
同時給兩邊都下達指令了
於是就出會只刮右臉的鬍子
只化右臉的妝
只穿右胳膊右腿的衣服
你咕咚咕咚
喝完了右手水杯裡的牛奶
卻沒有意識到
左手邊的小籠包、豆腐腦
意識不到紅色框框裡的食物
https://www.sjsu.edu/people/kevin.jordan/courses/129/s1/neuroscience.022312.ppt
——這是由於視覺障礙導致的進食忽視
左眼和右眼所看到的
左側視線裡的藍色區域
都會傳輸給右腦加工處理
右側的腦子壞掉後
接收到的“訊號”就太差了
不僅看到的左側東西會歪歪扭扭
模模糊糊
讓患者臨摹左側的原圖，畫出來的都是缺失的
即便看到了
也會選擇性忽視
讓患者劃掉所有圖案，患者只能劃掉右側部分
沒用哈！
你的眼球雖然能轉動
但注意力還是錨定右半邊
就算只給你左邊的大米飯端到你嘴邊
你還是會只吃碗裡右半邊的飯
每一個碗裡也只吃右半邊的飯
你想出門去公園散步
左肩卻總是咣咣撞到門框
左邊身體到處都是磕碰的淤青
你的行走軌跡是一條右向弧線
彷彿左側空間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你
圖源 | 小品《賣柺》
——這種空間導航障礙
是因為頂葉-前額葉環路損傷
它們負責構建三維空間地圖
右腦損傷後，左側的導航系統就失靈了
所以會下意識地往右走
你百無聊賴地刷著短影片
可是卻發現怎麼戳❤️
卻都是點成了暫停⏸️⏯️
——這是因為空間座標系的轉換崩潰了
讓患者指a，但是手會落在b
Parton, A., Malhotra, P., & Husain, M. (2004). Hemispatial neglect. Journal of Neurology, Neurosurgery & Psychiatry, 75(1), 13-21.
“指哪打哪兒”這件事可沒那麼容易
需要你把視覺訊號轉化成空間座標系
再轉化成身體的內在座標系
再傳給肩關節、手臂、手指
損傷的右頂葉無法處理左側的空間向量
規劃時僅計算右側引數
所以就……跑偏了
圖源 | 電影《夏洛特煩惱》
你舒舒服服雙腳放平躺在床上
卻發現床邊還懸掛著一條
“別人的腿”！
別怕，這還是你的身體
只是你意識不到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了
——病覺失認（anosognosia）
也是很常見的一個表現
患者會突然否認左側肢體的存在
堅信左手和左腿是“別人的”或是“義肢”
甚至有人試圖將“陌生手臂”扔出窗外
圖源 | 電視劇《一簾幽夢》
昏昏欲睡的你忽然聽到有人
在右邊呼喚你的名字
聲音越來越響
越來越近
你扭頭望向右邊
什麼都沒有！
空無一人！
別怕，是你兒子在你左邊喊你呢
雖然你的聽力沒啥問題，但是
——聽覺的空間系統壞掉了
顳頂聯合區無法將聲音定位到左側空間
就會導致聲音來自“虛無”
啪！
你從這場噩夢中忽然驚醒
從辦公桌上爬起來
嚇出了一身冷汗
還好，還好只是個夢
你把咖啡杯小心翼翼地推到桌子裡面
拎起包就衝出了辦公室
在你的左側世界
被橡皮擦一寸寸抹去之前
好好保護這珍貴又脆弱的小腦瓜吧
附錄
1. 有資料表明，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世界範圍內年輕人中風的發病率增加了 40%。據《中國中青年心腦血管健康白皮書》顯示，我國心腦血管疾病年輕化趨勢明顯，20~29 歲的人患病及高風險人群佔比已經達到 15.3%，且發病率呈逐年上升的趨勢。
2. 預防腦卒中重點是改正不良的生活方式，儘量少熬點夜吧！少吃點高油高糖的吧！沒事多運動運動吧！精神壓力太大就……
